Bank of America's global head of payments: China is a huge innovator in payments, and Chinese companies going global have broad prospects

2026年SWIFT国际银行业运营大会（Sibos年会）此前在美国迈阿密举办‌，本届年会围绕“人工智能驱动经济下的数字金融”展开，重点关注下一代支付基础设施和AI在金融安全中的作用。

出席本次会议的美国银行全球支付业务主管马克·摩纳哥（Mark Monaco）近日专程到访中国进行考察，并接受了第一财经记者的专访，谈到了对未来技术发展的看法，以及中资企业出海过程中需要应对的复杂性。

企业支付行业发展与前景

第一财经：全球企业财资客户目前最关注的重点是什么？如何看待未来支付行业的发展前景？

摩纳哥：首先，支付正变得越来越实时化和全球化。支付领域的下一个前沿方向实际上是互操作性（Interoperability）——将即时支付系统与传统的跨境基础设施连接起来，从而让客户能够以更高的速度、确定性和透明度来调拨资金。

其次，毫无疑问是人工智能（AI）。在美国银行，人工智能正从“实验探索”走向“实际应用”。我们推出的AI功能已经能够协助财资团队预测现金流、核销应收账款，并将日益丰富的数据转化为可执行的智能化洞察。

第三，鉴于资金和信息的流转速度如此之快，Sibos年会上的许多讨论表明，信任与韧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因此，安全性、韧性、治理机制，以及实现这一切所需的协作至关重要——我所说的协作是指银行之间、基础设施之间的协作。

我认为，正是这种7×24小时实时支付、更优质的数据、更务实的AI，再加上以“信任”为底色的结合，将定义未来几年的财资生态格局。

第一财经：高效进行跨境资金调度变得越来越重要。相较于以往，现在一些技术创新可以给企业客户提供哪些更大的实际效益？

摩纳哥：这绝不仅仅在于提升支付速度，更在于增强确定性与可控性，以及实现结构化数据和更高效的流动性管理。

我认为，越来越多的企业客户期望跨境支付能够拥有与国内支付相同的速度和透明度。因此对企业而言，这真正意味着能够明确掌控资金何时到达，并对支付时机拥有更大的控制权。

此外，这还涉及流动性的维度：随着支付走向7×24小时全天候，资金管理也随之变成24小时不间断。因此，企业必须在真正需要资金时，更加精确、即时地调度流动性，而不是围绕传统的截止时间（Cut-off times）来进行管理。客户的重点正在从“可见性”转向“掌控力”，从获取数据转向及时传输。站在整个集团的层面，这意味着管理几百个银行账号，全盘的考量现金、支付和风险敞口，高效调配流动性、减少闲置资金，并将外汇及其他风险纳入同一财资决策框架。

中国是支付领域巨大创新者

第一财经：当前中国企业正在通过出海深度参与全球市场，美银如何帮助中国企业具体应对复杂的全球环境？

摩纳哥：我认为国际化发展使财资管理更具战略意义，对于中国企业或任何进行全球业务布局的企业而言，其生产可能在一个国家，供应商在另一个国家，客户则分布在多个市场——这会迅速衍生出更多的账户、更多的币种、支付流程以及外汇风险敞口。此外，采购、生产和库存策略的调整，也会影响企业所需营运资金的规模，以及流动性需要配置的市场和地区。

因此，财资管理的应对之道必须是灵活性，同时还需要能够支持多市场、多支付清算网络的银行基础设施。美国银行拥有非常庞大的全球网络，业务遍及35多个国家及地区，拥有超过75个全球清算系统会员资格，所覆盖市场约占全球GDP的95%，这使我们有能力在企业这一出海征程中为其提供支持。

归根结底，我们的目标是帮助企业在全球范围内清晰掌控现金、高效调配现金、理解相关的风险，并提供能够快速且安全采取行动的工具。在实现国际化发展过程中应对复杂性，助力其以更强的韧性和掌控力开展运营。

第一财经：结合此次中国之行，你对中国国内的支付市场有哪些新的观察？美银未来如何与包括中资银行在内的机构合作，给出海的中国企业提供更好的服务？

摩纳哥：首先，中国一直是支付领域的巨大创新者。事实上，许多近期最重要的支付创新都源自亚洲和中国。我至今还记得自己2016年第一次来到中国时，就被这里新支付技术的发展所震撼。

我们与中国各家银行保持着非常紧密的合作，既在他们的全球业务中提供支持，也在许多中国企业的国际化过程中与他们携手共进。美国银行的全球网络使我们能够与这些企业和银行结成合作伙伴，从而提升全球财资管理的效率，并让全球资金流动更加高效。

第一财经：对于正在或计划拓展海外业务的中国企业而言，建立更高效更具韧性的运营体系需要做哪些准备？

摩纳哥：我认为，走向全球的中国企业需要将全球一致性与强大的本土执行力相结合，增加银行合作关系、设立法律实体、增加币种、面对不同的监管要求以及不同的支付清算网络。首要任务必须是在不牺牲韧性的前提下，简化这种复杂性。眼下，关税则是增加这种复杂性的另一个要素。当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发生变化时，就会改变不同地区对流动性、银行账户以及不同币种的需求。

我想企业需要四项核心能力：一、兼具本土市场专业知识的全球联通能力。尽管我们都希望支付是全球化、快速且实时的，但各市场的支付体系仍具有很强的本土属性。因此，能把两者结合，是市场上独特的优势。二、整合后的可见性和流动性掌控能力。三是安全的多支付网络能力。四是将这些能力整合并实现自动化。

高效的财资管理是一项战略资产，对于在充满快速变化与复杂性的环境中不断向全球业务布局的企业而言，尤其如此。我们帮助客户应对这些复杂性——无论是由供应链的转移所驱动，还是由关税带来的额外挑战所驱动，抑或是由在新的司法管辖区运营或使用外币所驱动。通过提供使其能够顺利运营并具备相应的控制机制，从而规避和化解其中一部分风险。

摩纳哥：AI最大的机遇在于消除重复性工作，并帮助人们做出更好的决策。正如过去几年我们所讨论的，例如现金流预测、应收账款及记录对账、异常检测、支付优化，以及从海量财资数据中提取洞察。

美国银行目前已将多项AI功能投入实际应用：我们的现金流预测帮助3000家企业每年节省25万小时的人工；智能应收账款自动匹配支付款项、汇款信息与发票；虚拟助手提供即时的7×24小时全天候协助，以及数据智能解决方案利用客户自身数据，为支付、外汇及资本市场活动提供前瞻性分析。客户关注的是效率的问题。

所有这些解决方案都通过美国银行的数字银行平台CashPro向客户提供，目前全球有超过35000家企业使用，该平台支持11种语言，并可与70多个财资管理和企业资源规划（ERP）系统进行对接。在CashPro平台中，手机及移动端的重要性日益提升。2025年，客户通过CashPro APP的结算金额创下历史，达到1.2万亿美元，相当于每秒约3.8万美元，交易规模的年化增长率达到了20%。

摩纳哥：我们应用AI的方法是必须坚持“以人为本”（Human-in-the-loop）。这些工具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测试。归根结底，在财资管理领域，对准确性要求极高，我们必须确保相关流程和决策准确可靠。

这里最重要的原则是：AI应当为财资人员更早地提供更好的信息，应当自动化处理低价值的手工重复工作，从而为战略决策创造更多时间。我认为，AI的作用是增强财资专业人员的能力，而不是取代他们。它的目的绝不是取代人类的判断力、治理或控制机制。这三者依然是所有重大财务决策的核心。

第一财经：美银如何防范欺诈、错误操作或技术超出授权范围等风险，并确保关键环节保留适当的人工监督和问责机制？金融机构应如何在创新、效率与风险管理之间取得平衡？

摩纳哥：我们的AI必须经过非常严格的测试。毕竟在财资资金管理业务中，必须做到100%的准确。美银对推出的产品非常审慎，尽管这些工具能带来巨大的效益，但同样会带来一定程度的风险，我们必须通过流程和控制机制来化解这些风险。

这也再次回到了‘韧性’（resiliency）这一主题。随着AI的快速发展，维护系统韧性与安全的门槛和要求也随之提高。这些工具本质上既可以是防御性的，也可以是攻击性的双刃剑。美国银行每年在技术上的投资达140亿美元——这既是为了研发新工具以帮助客户提升效率，也是为了保护整个金融生态系统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