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side the first batch of FDEs' survival stories: some landed ten-million-yuan deals, others were rejected at a 3,000-yuan quote
English text is being prepared.
The first batch of FDEs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s) has fallen into pricing chaos in the AI implementation market: a cross-border e-commerce restocking forecast project shrank from the million-yuan level to 100,000 yuan, enough only to buy 10 WorkBuddy accounts plus data interface modifications; another supply chain project for a multinational tech giant was quoted at 8 million yuan, more than ten times higher than similar projects. Entrepreneur Gao Feng was strung along more than a dozen times in two months, and one FDE turned down an order because quoting only 3,000 yuan per requirement could not cover token costs. Some software companies still use SaaS middle-platform and person-day pricing, making FDEs prone to becoming on-site outsourced staff or "freeb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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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前,入行不久的FDE世龙,向咨询公司提了离职。
这个念头,在他入职第一周就冒出来了。煎熬了许久,他最终迈出了这一步。
虽然差点被这波洪流掀翻在地,但他并没有打算离开FDE这一行,还是想紧紧拽住其中的机遇。很快,他入职了第二家公司。
在AI落地的风口下,旺盛的市场需求让FDE成了炙手可热的行当。
但真到了落地环节,又是另一种现实:没有人说得清,AI落地到底值多少钱。有人拿下了千万级大单,有人却只拿到够买WorkBuddy账号、做数据接口改造的钱,FDE交付本身没卖上价。
“需求真实存在,白嫖也真实存在。”两个月前,高峰开始创业做FDE。两个月折腾下来,最大的心得是:赚钱心累,市场一片混沌。
一边是不断涌入的FDE,一边是还没形成标准的市场——第一批FDE,正在混沌中艰难求生。
市场的混沌,从报价就能看出来。
有的FDE今年已经拒了4个需求,因为每个需求只报价3000块,所以只能用“拒单”来保护自己。“不是不想接,是接了连Token成本都覆盖不了。”
但也有人愿意啃硬骨头,“哪怕倒贴钱都行”。为了尽快做出拿得出手的case,以后更好接单,他们不得不接受极不合理的预算。
百万级项目,缩水成10万
一线销售张阳,过去两个月谈下了一个10万预算的单子。
客户是一家跨境电商贸易公司,需求和痛点都很明确:补货预测,但这件事本身就有不小的难度。
补少了会断货,补多了又会增加仓储成本,而且从生产、出关、清关到本地仓上架,整个链条要经历100多天的海运周期。
更麻烦的是,客户连发货数据都没理清。几十个SKU(库存量单位,如不同型号、规格的产品)混装发货,运营人员只能人工拆解、匹配,逐一确认各个SKU发了多少、有没有发全。
张阳这才意识到,当务之急是回到最基础的数据治理上,解决数据匹配和统计问题。
谈了四五轮后,这个原本预计达到百万级别的AI预测项目,最终只能降级。客户敲定的单子是10万元,而这笔预算,缩水到只够买10个WorkBuddy账号,再加上数据接口改造。
800万报价,溢价十几倍
他曾听闻,国内一家友商接下了某跨国科技巨头的供应链FDE项目,报价800万元。了解情况后,他更觉得“离谱”:项目主要就是做数据加工,再“问几个数”,方便员工直接查询销量、库存等数据。
按照刘强自己的项目经验,这类工作通常两个月左右就能完成,项目金额一般在40万至60万元。
800万元的报价,比他了解的项目价格高出十几倍。
但他也能理解,服务商可能要从零建能力,也可能客户数据底子太差、得做大量脏活累活。不过关键还是因为“他们老板关系不错,所以才能卖进去”。
在AI落地市场,FDE项目的报价就像薛定谔的盒子:打开之前,很难判断它究竟值多少钱。
跟客户周旋久了,做FDE交付的郑涛发现,FDE项目跟以前做SaaS有很大不同。SaaS是标准化产品,收费方式相对明确,但FDE交付的往往是一套需要根据客户情况不断调整的解决方案。
“这里面有很多主观判断,有时候说不清80%和90%的差别在哪里。”
经历了“百万级项目大缩水”的荒诞现实后,张阳立了两条“规矩”:非熟客的项目不做,非“一把手”要的项目不接。
原因很简单,“不好定义交付规则,最终就不好验收”。
一线FDE的角色错位
对刚入行的FDE来说,难关不只在客户现场,也在公司内部。
“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抱着憧憬入行的世龙,成为FDE后才发现,新行当里没有现成的路,领导、前辈也没有成熟的经验可以传授。
职业价值感被一点点消磨,他陷入了自我怀疑:我到底算不算FDE?怎样才算FDE?
被边缘化,沦为“赠品”
也正因如此,他一直觉得,FDE至少得先到客户业务一线去——这个角色离AI落地最近,价值就在于省掉层层转述的翻译成本。
但在这家咨询公司做FDE,他“还不够格直接接触客户,只能跟着领导做”,连客户现场都没去过,简直活成了外包。客户的意思要经过咨询顾问、领导层层转述,信息不断损耗。“有时候,连领导自己也未必清楚客户到底想要什么。”
组织内部也没形成成熟的FDE工作方法,分工更像传统软件团队:一个人梳理业务规则,另一个人搭系统,再靠开会和代码合并拼起来,沟通成本极高。
入职未满一个月,世龙就开始考虑去留。他始终找不到自己在组织里的位置:既不在客户现场,也无法参与公司的核心业务。
他所在的公司主要卖华为方法论,先出方案,客户点头了才签单进场。业务的基本盘是咨询顾问和客户之间的信任。“他们靠这个赚钱,而不是靠FDE对业务的理解,然后把Coding做出来。”
他做的Demo,不过是丢给客户白嫖,用来证明“我们有AI落地能力”。他常自嘲为“赠品”,甚至是“没人要的赠品”。
下定决心离开后,世龙很快就收到了飞书代理商递来的FDE offer,但他没多犹豫就拒了。在他看来,这个岗位本质上还是在卖工具,跟他做FDE的出发点不一样。(AI办公厂商的FDE,是在卖工具还是做落地?欢迎添加作者微信skylar_12_14,交流一线见闻)
张阳在To B行业摸爬滚打多年,发现To B经验不多的新人,时常低估AI落地的难度。
之前有个客户想做市场动态分析的Agent,一位刚入行的年轻人顺口就说“这个很简单,我们之前也搞了一个”。张阳提醒他,别把自己能做的Demo,当成能企业落地的AI系统。
“这中间的鸿沟非常大。”
根据他的经验,个人做的Demo和企业级系统,功能看着差不多,工作量和复杂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他曾用2万多行代码搭建过一个知识库,但要做成企业级知识库,可能得写到25万行。
这种“老带新”的配置,在FDE团队里并不少见。
智构新擎CEO崔晋瑜正在组建AI Native的FDE团队:一个FDE项目通常配两三个人,由一位对AI理解更深的资深业务专家担任pod leader(项目小组负责人),带一两个junior(经验较浅)负责落地执行。
但这种模式很考验组织的工作方式。在传统分工体系下,FDE新人很难有足够的施展空间。
咨询公司如此,软件公司也不例外。有业内人告诉雷峰网,大部分号称做FDE的软件公司,往往还是先搭一个超复杂的SaaS中台,功能堆了一大堆,用户点进去却发现还是老一套。
“他们的人员(FDE)也是这么训练出来的。”在历史包袱和做事惯性下,FDE很容易沦为驻场外包,被放到边缘位置。
创业者的生存博弈
不愿被旧体系束缚,有人选择出来单干。FDE创业,最要紧的是“先让公司活下来”。
创业者们总有操不完的心:一开始盯着获客拿单,拿到单子后要解决转化,转化跑通了就沉淀方法论,单子多起来又要忙着招人、扩团队,后来发现B2B还是得做渠道、做生态。
但要活下来,还有一件更长远的事:怎么在一个被外界质疑的行当里,证明自己站得住脚。想要立足,就免不了博弈、妥协,也免不了借力。
白嫖,防不胜防
高峰每次见客户,几乎都要斗智斗勇:对方一上来,可能既要方案,又要培训。
让企业掏钱并不容易。FDE创业的第一课,就是直面被白嫖的现实:花一小时聊完,最后只落一句客套。过去两个月,高峰被白嫖的次数,少说也有十几次。
一开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防御。这需要划定一个适当的边界,怎样算商务投入,怎样算被白嫖,但这很难界定。
有些需求,在客户看来不过是顺手的事。可他们的问题就像机关枪一样扫过来,等他全部答完,对方只留下一句:“很专业,谢谢你,下次一起吃饭。”
高峰常常要花半天甚至一天去应付这些“顺手”的请求。这样的时间成本,对创业者来说相当奢侈——忙起来,他一天要轮番见客户、应聘者、合作伙伴,最忙时至少要见六拨人。
后来他摸索出一些经验,先用二十分钟快速聊完业务需求。要是对方有意向,就让商务经理先介入进来,“让他在前面帮我挡一道”。
这也是不少FDE吃了亏之后悟出的生意经:“让纯搞技术的人直接去搞客户,迟早被白嫖到死。”但拒绝客户的事,又不能交给技术人员来做。技术人员一旦拒绝,关系可能就难以修复;换成销售出面拒绝,即便客户生气了,技术人员还有机会挽回。
但高峰把被白嫖当成摸清这门生意要交的学费。
“怕的是将来公司被大量白嫖。”在他看来,一个人被白嫖值不了多少钱,还能攒点认知和经验;可一旦公司规模做大、大家都被白嫖,情况就不一样了。
新玩家,旧规矩
但能不能活下来,有时候不是个人或团队能决定的。
另一家FDE创业公司负责人赵磊则切身感受到,市场很大、需求在涨,但竞争激烈,还有相当一部分客户资源仍攥在老牌软件公司手里。
更难的是,传统厂商在FDE项目里仍在沿用人天计价等做法,这容易把FDE框在“高级外包”的定位里。一旦客户习惯了这套标准,新玩家们再想自证,就更费劲了。
FDE创业者们逐渐意识到,行业标准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得先把话语权抢过来。
在崔晋瑜看来,FDE不该是人力服务。“如果最后做成一家软件公司、外包公司,活得很累、很辛苦,还不如回大厂上班。”
他设想的是一种FDEaaS(FDE as a Software)模式:让AI一步步接手传统咨询和工程师的活——做方案、写代码,最后这些活完全由Agent接管,“人”退到幕后。
也有创业者开始考虑借助渠道商的力量:先帮渠道商沉淀出自己的FDE团队、把交付能力补起来,再一起把客户资源打开。
代价是渠道商要分走一部分收入,而且分成不低,会侵蚀毛利。但对初创公司来说,早期只能先接受。
“毕竟要先活下来,后面才有定价权。”(FDE怎么跑通商业模式?有哪些成功经验或前车之鉴?欢迎添加作者微信skylar_12_14交流)
有人换道,有人硬闯
“谁能先从混沌里开出一条路,谁就更有机会活得更久。”FDE这个新行当,既火热又混沌。
有人选择换道,重新出发。在新公司做FDE,世龙回到了熟悉的制造业,忙着帮工厂搭建一个高度自动化的Agent系统。
他日常奔波在公司和客户工厂之间,过着“807”的日子——上午8点到晚上12点,一周7天。但干的终于是自己理解的FDE该干的事,也找到了在团队里的位置:至少不再是边缘的“赠品”。
有人坚持硬闯,不下牌桌。崔晋瑜选择先稳住。在他看来,“虽然不能一蹴而就,但必须一开始就埋下一颗种子,等它发芽。”
但新行当里,今天都说不准明天的事。就像世龙常自我调侃的那样:“做得好就是先驱,做不好就是先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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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中高峰、张阳、刘强、郑涛、赵磊皆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