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Agents May Spark a Battle to Defend Bank Deposits

银行已经开始为个人Agent的到来提前设防。

10月中旬，豆包手机助手宣布逐步开放第三方应用的屏幕自动化操作，拒绝操作名单中，多家银行App在列。

近乎同时，花旗、美银和摩根大通也收紧外部Agent访问客户账户的权限。

账户安全是眼前的关切，账户里的钱将如何流动，则是银行需要未雨绸缪考虑的问题。

Agent可能撬动的，是低利率时期，能帮助银行压低资金成本的活期存款；

一旦Agent获得相应授权，能够替客户发现闲钱、比较收益并完成转出，原本因顾不上打理而留在活期账户里的余额，就更容易找到新去处。

储户可能因此获得更多收益，银行则可能需要付出更高成本争取这些资金，大量Agent若采取相似策略，资金还可能在更短时间内集中转移，压缩机构筹集现金的时间。

这场可能到来的存款保卫战，关乎银行能以多低的成本获得资金，也关乎这些资金能够留下多久。

一直以来，客户留在活期账户里的余额，是银行重要的低成本资金来源，以这些资金支持贷款和投资，能够保留更多利息收益。

如何将更多余额留在账户，是银行长期以来商业模式中的重要一环。

客户既会为支付、应急而留钱，也可能因为找产品、比利率麻烦，把闲钱留在账户里，成为银行源源不断的低成本负债。

个人Agent的兴起，尤其是AI权限的不断提升，正让商业银行维持多年的惯性出现裂缝。

例如豆包手机助手，就试图跨过开发者权限边界，通过识别屏幕上的文字和按钮，帮助用户完成点击、填写和提交，等原本需要人逐步操作的任务；

按照这种设想，这可能让用户仅凭一条指令，就完成查询余额、购买产品乃至转出资金。

银行们给出的态度，是集体拒绝。

豆包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公示期结束时，共151款明确拒绝豆包操作，工行、招行、重庆农商行等金融机构的应用均在列。

用户可通过豆包手机进入相关银行，但豆包无法代替用户在App内实现操作。

美国大行同样遇到了个人Agent向金融账户延伸的问题。

此前，Meta推出Muse连接不同服务，替用户处理邮件、安排出行和购物，并宣布扩展购物服务及支付连接。

不久后，花旗禁止第三方Agent登录账户或交易，保留经特定开放银行服务商授权的有限只读访问，美银研究AI支付指令的责任归属，摩根大通则限制外部Agent接入。

只读访问，是允许工具获取账户信息；

由外部助手代为操作，银行就需要确认用户是否真正授权、交易能否及时阻断，以及出错后由谁承担责任。

银行筑起边界，不仅事关安全，也关系到Agent能否把收益比较，变成实际的资金转移。

一旦权限突破，Agent就可以持续对比、转账，将资金挪去利率更高的账户里，银行也势必直面更现实经营问题：便宜的活期余额，还能剩多少。

阿波罗首席经济学家Torsten Slok提出，Agent可能将家庭现金从平均利率约0.1%的活期账户，转向收益率3.3%至5%的账户，冲击银行的低成本存款。

这是前瞻情景，而非已经发生的资金外流。

美国银行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Brian Moynihan则强调，支票账户承接日常收支，投资用途的现金已有收益产品承接。

Moynihan认为，若为提高收益而影响账单支付、甚至产生透支费用，就谈不上优化。他并不担心Agent改变这一资金安排。

分歧由此落到账户余额的用途上。

有多少是必须留下的周转金，又有多少只是尚未被打理的闲钱？

Agent能撬动的，是后者以及更精准安排收支后释放的余额。

余额开始流动

十多年前，余额宝曾让银行看到，技术如何改变这些余额的去向。

余额宝最初对接天弘增利宝货币基金，用户转入零钱，实际是在购买基金份额，由基金投资银行存款、短期债券等资产，获取收益，赎回相对快捷。

2012年，货币基金A类平均收益率比活期高3.6个百分点，但持有人户数不足300万；

次年支付宝将货币基金接入余额宝，零钱理财进入日常消费，年末余额宝客户一路飙升至4303万户、规模达1853亿元。

离开银行零售账户的负债会回来，但是，是以更昂贵的定价。

2013年末，天弘增利宝资产中，银行存款和结算备付金占比达92.21%，低息活期变成了银行需要用更高利率争取的基金集中配置；

更何况经过基金管理人自由选择后，资金未必会流向开户行，各行都面临新一轮的负债迁徙。

为应对平台对客户和资金的争夺，银行们学着将货币基金和便捷申赎放进自有渠道，牺牲部分活期规模，换取继续参与后续服务的机会。

竞争带给银行的经验是，客户打理闲钱越高效，低成本余额就越难沉淀。

但技术的演进不会因此停下。

将产品送进可及、普惠的日常钱包，是由余额宝主导的大众现金管理的1.0时代；

而个人Agent可能开启的2.0，则涉及到了进一步智能化的需求分析、跨机构比较，以及持续调整资金安排。

可以设想，未来工资到账后，Agent结合账单与用户设定，留足生活费、还款和应急资金，再比较剩余余额放在哪里更合适；

最初，它可能只提醒客户或生成方案，获得相应授权与接口后可以提交转入、申购申请，有了账户开放与交易核验支持后，又可以进一步自动调拨。

在理想情境下，工资可以继续发到熟悉的银行，还款也通过原账户完成，闲置余额却可能转往别处。

即便客户不离开银行，低成本资金也可能继续流动。

若Agent能跟踪收支计划、跨机构比较产品，一次转入就只是下一轮选择的起点；

收益、到账时间或用钱计划变化，都可能触发新建议，是否值得切换，还要计入费用、赎回限制和风险差异，转入一款产品，不再意味着长期停留。

安永美洲银行与资本市场咨询负责人Nikhil Lele、安永合伙人Akshata Udiavar认为，Agent可能加快存款重新定价，削弱客户对品牌的依赖。

银行争取到一次转入后，还要面对下一次比较、下一次选择，靠用户惯性沉淀的余额，势必变得更贵，也更难预测。

留客VS留钱

不过，今天的客户即使重新比较收益，算出的账也与2013年不同。

据银行挂牌利率及基金披露数据，如今工行等大行活期利率为0.05%；截至10月9日，余额宝部分对接基金7日年化收益率约0.90%至0.97%。

按这一水平静态折算，一万元一年多赚约85至92元；而2013年，货币基金平均收益率与活期存款利率相差约3.57个百分点，对应约357元。

利差收窄削弱了客户挪钱的动力，Agent却可能降低挪钱的麻烦。它能否促成迁移，仍要看收益能否覆盖操作、服务等成本。

但无奈的是，此刻的银行，也比之前更需要守住便宜的资金。

2013年二季度，商业银行净息差为2.59%，今年二季度为1.41%，较当年低出1.18个百分点。个人活期持续转出，银行为维持资产规模，就需要更多补充资金。

这笔代价，可以用一个静态情景来衡量。

以每1万亿元个人活期为例，假设1%转出、替代资金成本高1个百分点，年化新增成本就是1亿元；若转出比例升至10%，新增成本就是10亿元。

补充的负债越贵，成本压力越大，但缩减资产，又可能减少相应的利息收入。

值得一提的是，现金管理产品触达客户的渠道规则也在变化。

9月30日生效的《金融产品网络营销管理办法》，限制非银行支付机构将资管产品列入支付工具选项及为其营销。

余额宝、零钱通仍可付款，但须区隔展示，银行自营渠道不属于上述针对非银行支付机构的特定条款的适用对象。

这可能改善银行争取现金管理客户的相对条件；

但非银行支付机构借支付场景营销资管产品的空间收窄后，客户是否转向银行，仍取决于产品收益和使用体验。

改善客户体验、提供更具竞争力的揽储条件，也需要银行主动做出让步。

银行需要衡量，留客带来的收益，能否补上负债成本提高带来的损失。

摩根大通的现金管理计划，提供了一个具体例子。

摩根大通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Jamie Dimon在2025年度股东信中提出，今年计划通过Smart Cash，让客户在支票账户与经纪账户内的较高收益产品间自动调拨。

按Dimon的描述，客户可以省去交易、清算和转账的多个步骤；更远期，AI还将用于预测现金需求、预判账单并协助预算。

同一家银行，一面限制外部Agent进入账户，一面准备帮助客户更方便地追求收益；

银行争取的已不只是余额留在哪里，也包括由谁持续为客户安排这笔钱。

流动的代价

对于储户来说，这是一笔收益账；对于银行来说，这是一笔负债成本账。

而对于金融市场来说，这还是一笔流动性账。

大量Agent采用相似策略、响应同一市场信号，并获得自动执行权限后，原本分散在不同时间的转账或赎回，可能集中发生。

客户集中转出存款，银行要及时筹钱；

投资者集中赎回基金，基金要准备现金，现金不足时还可能需要卖出资产；

而基金取回银行存款，也可能加大相关银行的筹资压力。

例如，活期存款从A银行流入B银行，钱仍在银行体系里，A银行却要及时补上流出的资金，手头现金不足就要以更高成本融资，甚至出售尚未到期的资产。

同样，若多家基金同时出售相似资产，卖盘可能压低价格，影响其他持有者的估值；

价格下跌若进一步引发赎回，筹集现金的压力还可能继续扩大。

货币基金快赎服务，曾经暴露过资金流动中的时间差。

用户要求立即到账，基金持有的资产却未必已经到期，快赎服务往往需要机构先行垫资，一旦赎回集中发生，垫资机构就可能面临短时间内筹集大量现金的压力。

2018年6月实施的政策，将单个投资者在单个销售渠道持有的单只货币基金，每日T+0快赎提现上限定为1万元。这项限制针对快速到账服务，正常赎回不受该额度限制。

快赎服务缩短了到账等待，而如今，个人Agent又将进一步缩短决策和操作的时间；

当资金调动更加集中，留给机构安排现金的余地也可能随之减少。

金融稳定理事会也曾提示，共用模型和数据、自动化反应可能放大市场行为的相关性与流动性压力。

银行因此需要重新评估，经由Agent管理的余额可能在多短时间内流出，并据此安排现金储备和备用融资。

个人Agent让每个储户更方便地安排自己的钱，也可能让银行更难安排这些钱的长期用途；

这场存款保卫战最终要回答的，是当资金越来越容易流动，金融体系如何继续为需要时间的贷款与投资提供稳定支持。风险提示及免责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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