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 AI Mode cuts off search traffic, Reddit's US daily active users decline year-over-year for the first time

美国社交平台Reddit最近公布的第三季度财报，成为这一趋势的一个典型案例。公司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史蒂夫·霍夫曼（Steve Huffman）在财报电话会议上直言，用户仍然需要Reddit上的内容，但Google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将用户引导至Reddit。

霍夫曼表示，Google仍在大量抓取Reddit上的内容，说明用户对这些信息的需求并没有消失。真正发生变化的是Google的AI搜索模式：它能够直接回答用户的问题，却不再像传统搜索那样为内容提供者带来相应的网站访问量。

过去，用户在Google搜索产品评价、生活建议、技术问题或某个具体话题时，往往会点击Reddit讨论帖，进入网站阅读其他用户的经验。如今，Google的AI Overviews（AI概览）和AI Mode（AI模式）能够直接整理相关讨论，并在搜索页面中生成答案。用户即使获得了原本需要访问Reddit才能找到的信息，也未必还有必要点击进入原始讨论。

这种变化已经对Reddit的流量产生了明显影响。公司表示，第三季度来自搜索引擎的推荐流量出现显著下降，仅2026年10月，平均每周就减少了超过100万次搜索引擎引荐访问。

Reddit的美国每日活跃独立访客数量也出现下滑，从第二季度的5320万降至第三季度的5070万，同比下降2%。这是公司自2024年上市以来，美国市场每日活跃访客首次出现同比下降。

如果搜索流量持续萎缩，Reddit预计第四季度全球每日活跃独立访客数量可能出现低两位数百分比的下降。对于一家依靠用户规模吸引广告商、并通过社区内容维持平台活跃度的公司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

投资者对此作出了迅速反应。Reddit股价在2026年10月30日暴跌约30%，创下上市以来最严重的单日跌幅之一。这不仅反映了市场对公司短期用户增长的担忧，也体现出投资者开始重新评估AI搜索对互联网平台商业模式的冲击。

面对这一变化，Reddit已经决定调整自身的运营策略。公司不再指望Google搜索流量恢复到过去的水平，而是计划逐步转向以登录用户为主的访问模式，要求更多访问者创建账户并登录后才能浏览内容。

这项调整有两个主要目的。首先，登录机制可以帮助Reddit与用户建立更加直接的关系，减少对外部搜索引擎的依赖。其次，登录用户能够提供更多兴趣和行为数据，使平台更容易进行个性化推荐和广告投放。

Reddit还希望借此加强对自身内容的保护。随着AI公司越来越依赖网络内容训练和改进大型语言模型，Reddit上的用户讨论已经成为具有商业价值的数据资源。通过限制匿名访问和自动化抓取，公司可以更好地控制内容使用方式，并将数据授权转化为商业收入。

不过，Reddit强调，这项调整并不意味着彻底取消匿名浏览。公司仍计划保留匿名访问功能，并正在重新设计隐身浏览模式。新的登录优先策略也不会一次性全面实施，首先将在2026年第四季度于美国以外的部分市场进行测试，再根据实际效果决定后续推广安排。

Reddit并非唯一受到AI搜索冲击的企业。大量新闻网站、内容出版商、教育平台、旅游网站和产品评价网站，都依赖Google搜索获得访问量。当搜索引擎开始直接提供答案，而不是将用户引导至信息来源时，这些网站的广告收入、订阅转化以及用户增长都可能受到影响。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变化甚至开始反噬Google自身。

Alphabet近期公布的业绩显示，其核心搜索广告业务增长出现放缓。由于AI搜索需要投入更多计算资源，同时用户不再像过去那样频繁点击传统搜索广告，如何在AI搜索环境中维持原有的盈利能力，已经成为Google必须解决的问题。

市场对此反应强烈。Alphabet股价在业绩公布后遭遇大幅下跌，市值一度蒸发近5000亿美元。分析人士认为，Google正在推动一场可能改变整个互联网商业模式的技术转型，但它自身也尚未完全找到能够取代传统搜索广告的成熟盈利模式。

从Google的角度来看，AI搜索能够让用户更快获得答案，改善搜索体验，并帮助公司在新一轮人工智能竞争中保持优势。Google管理层相信，人工智能工具未来可以创造新的商业模式，其长期盈利能力甚至可能超过传统的搜索和点击模式。

但对于依赖Google流量生存的网站而言，这种转型意味着另一种现实：它们提供内容，Google抓取内容，AI再利用这些内容直接回答用户问题，而原本应该流向内容创作者的网站访问量却可能消失。

Reddit的选择也反映出互联网正在发生的结构性变化。过去二十多年，开放网络的基本逻辑是用户通过搜索引擎发现网站，网站通过广告和订阅获得收入，搜索引擎则通过组织和分发信息获取商业价值。如今，AI搜索正在改变这一循环，信息可能仍然被使用，但内容提供者未必还能获得相应的访问量和收入。

如果这种趋势持续扩大，互联网可能逐渐从一个以公开网页和自由链接为基础的开放网络，转变为由少数大型平台和AI服务控制信息入口的封闭生态系统。网站将更加倾向于要求用户登录、付费订阅，或者与AI公司签订数据授权协议，以弥补搜索流量减少造成的损失。

这也意味着，未来互联网面临的最大问题可能不再是用户能否找到信息，而是谁来承担生产信息的成本。当AI能够直接吸收和整理整个网络的内容，却不再为原始内容提供者带来足够的访问量时，开放网络赖以维持的经济基础就可能受到动摇。

Reddit联合创始人霍夫曼对此也表达了复杂的态度。他承认，自己长期以来一直相信开放互联网的价值，但经过对平台未来发展的考虑，最终认为转向登录优先模式更符合Reddit的商业利益。

这或许正是当前互联网行业面临的一个缩影：AI正在让信息获取变得更加便捷，却也可能让生产和维护这些信息的网站越来越难以生存。对于整个互联网而言，如何在AI提供答案的效率与原始内容生产者的生存之间建立新的利益平衡，将成为未来几年无法回避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