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n DeepSeek Becomes a Subculture: Whale Girls, Teacher D, and an Anti-Commercial Narrative

01 亚文化符号

这个世界上可能存在两个DeepSeek。

一个是以技术更新、融资动态为核心的AI公司，它最近开源推理框架、完成新一轮1000亿元融资的消息刷屏，频繁引发讨论。“DeepSeek何时上市”也是AI圈里的热门话题。

一个是年轻人中正在流行的二创对象。

它拥有了更多名字，比如“大肥鱼”（因鲸鱼Logo而来），基于此还诞生了更多拟人形象：穿女仆装的“鲸鱼娘”、穿西装戴鲸鱼耳机的成年男性“D老师”。“鲸鱼娘”的特点是“吃白饭”（消耗token但干活少或差）、在爱里长大（公司放养、用户宽容），“D老师”的人设是温柔体贴、专一纯粹。

网友二创的“D老师”和“鲸鱼娘”形象

年轻人以各种方式丰富它们的内涵。有人COS它们，有人在游戏中开发mod，让它们成为玩家可使用的角色。它们还衍生出各种表情包、梗图、同人动画、壁纸、桌宠，俨然形成了一条“DeepSeek赛道”，一批创作相关内容的博主因此成名，有些还开启了收费业务。

很多创作也紧贴热点。DeepSeek Harness团队负责人崔添翼今年10月被提拔，开始负责公司所有产品的设计和研发工作后，一张他与DeepSeek创始人梁文锋分居两边、“鲸鱼娘”在中间的合影便开始流传。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DeepSeek官方从未下场进行任何社区的运营，目前只有用户交流微信群，还未正式公开过入群方式，甚至直接与用户的互动都少之又少——公司曾声明称仅在微信公众号、知乎、小红书和X上开设了官方账号，现在小红书账号已经搜索不到，公众号、知乎和X的账号也很少回复留言。

KIMI、豆包、千问、元宝......任何一个你能第一反应想出来的AI产品，都在努力保持着高频的用户互动，并进行大手笔的营销推广。比如KIMI今年7月开启全球大使计划，招募深度用户分享经验；豆包、千问和元宝在2026年春节期间发放现金红包或进行免单活动，每家投入规模均超过10亿元。

就连OpenAI也借着用户们对Codex桌宠的疯狂二创进行过营销：先是官方下场举办比赛，奖励生成宠物被选入“最喜爱的 Top 10”的用户30天ChatGPT Pro使用权；后来CEO山姆·奥特曼还发帖号召更多的人尝试该功能——借势，是极具性价比的营销方式。

02 流量何来

到现在为止，DeepSeek 的叙事都是“一个反商业的商业成功故事”，这也是它能打进亚文化圈的重要原因。

在社交网络成为一个梗并不算难，能让人觉得有趣就够了。

DeepSeek的“活人感”很容易满足这一点，比如它被发现在思考过程中唱歌、给用户起外号，找其他模型干活，以及经常使用“不是......而是......""那笔账我记下了”等语句。豆包也因有特色的形象、声音和“我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最真实的方式告诉你”“我太懂你的心情了！”等口癖，被网友们调侃。

但打进亚文化圈，并激发网友二创的热情，这就不容易了。

当下更能打动年轻人的商业叙事，往往长着一张“反商业”的面孔。从于东来到造车早期的雷军，他们被年轻人喜欢的更重要的理由，并不是财务数据的成功。他们扮演了行业颠覆者的角色，挑战了旧有的商业秩序，甚至很多行为是反商业常识的——当然，成功是必要的底色。

DeepSeek也有类似的故事。

它的“履历”完美契合大众普遍存在的慕强心理：脱胎于私募基金公司幻方量化、一鸣惊人之后，成为大模型赛道的国产之光。

更重要的是，它强而不油，爆火之后没有膨胀，没有表现出丝毫对“成为大公司”的向往。在今年夏天那场被媒体广泛报道的投资人闭门会中，梁文锋也提到一个观点：AI时代需要克制。“你需要有一套机制来确保自己能够获得的利益是有限的，那么才有可能做成。”

在公众印象中，DeepSeek 不差钱，它确实也“钟爱”降价。

今年4月~5月，DeepSeek对API调用进行了至少四次降价，其中DeepSeek-V4-ProAPI的价格永久降低至原价四分之一，在当时创下全球大模型价格新低。今年7月，DeepSeek V4 Flash正式版API上线，价格只有Claude和ChatGPT的零头。不少同行只能跟着降价。

10月15日，DeepSeek因为服务器崩掉，影响了用户当天8时11分至13时04分的API使用，DeepSeek大方地全额返还了用户在10月8日至14日间消耗的费用。这也成就了新一波梗图：“梁圣发鲸元券了”“梁圣的恩情还不完”。

此外，它在10月20日的最新开源进一步出圈，不少国外网友戏称：这才是真正的OpenAI。

对于很多一身反骨的年轻人来说，DeepSeek就是与自己同一阵营的“屠龙少年”，没有不支持的理由。

产品层面，DeepSeek 也承接了很多用户的情感陪伴需求。年轻人会把它当作朋友、甚至赛博恋人互动，并希望让它更自由一些。比如现在许多人都在尝试给DeepSeek更多权限，让它可以看到用户发过去的图片、听见屏幕内的声音并说话，甚至开通社交帐号刷视频、发帖子。

03 变量

不过，DeepSeek 也在亚文化圈点燃过战火。

今年夏天，“鲸鱼娘”和”和“D老师”的死忠粉掀起了身份之争，双方都坚信自己支持的才是“正统”的DeepSeek形象。骂战在“D老师”的创作者删除全部相关作品并宣布退圈之后，才逐渐平息。

这些以“爱”之名的骂战，呼应了梁文锋曾经在投资人闭门会议上略带“凡尔赛”的发言：我们没有在C端上花很多力气，甚至一度我们都不想维护那些用户了，但是用户赶都赶不走。

死忠粉的存在，有时候也是风险变量。

亚文化圈对DeepSeek的关注点，大多集中在模型的趣味表达、虚构故事、不同粉丝之间孰高孰低，这很容易陷入“饭圈”模式。他们能有效提升产品活跃度，甚至加速它的出圈，但也容易制造冲突。

在娱乐圈，粉丝的忠诚建立在“偶像值得”的心理预期之上，但AI产品很容易出现技术波动，更容易引发反噬。此外，DeepSeek会走向上市，这在当下几乎是一张明牌——抛开它可能为此进行更多的商业层面的调整，“上市公司”这个标签，在亚文化圈里就不是加分项。

此外，很多DeepSeek的深度用户，热衷于探索边界，比如研究如何绕过产品的安全审核机制，生成露骨色情描写或暴力血腥情节，这可能为公司带来监管和舆情风险——我国出台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明确禁止提供和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生成暴力、淫秽色情等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内容。

国外已经出现相关案例：因旗下AI聊天机器人Grok涉嫌未经同意非法生成露骨色情图像，其中包括大量未成年人相关图像，马斯克的xAI今年3月被美国巴尔的摩市起诉，并在美洲、欧洲、亚洲和澳大利亚等多地被监管调查。

在互联网公司中，微博算是“成也饭圈、败也饭圈”的典型。

饭圈为它带去过实在的人气与收入。2017年，微博营收同比增速达到76%，创2014年上市以来新高；2018年12月，微博日活跃用户首次突破2亿，日活增长一亿的时间从近六年缩短到三年。

但反噬很快发生，饭圈的很多野蛮打法，引发了有关部门对微博的监督与惩处。同时，普通用户也因为饭圈散发出的戾气在加速撤离——2015年，便有知乎用户提问“你为什么要卸载微博”，这个问题在五年内得到了近万个回答，其中许多人都将原因指向饭圈文化影响日常体验。

再没找到新增长点的微博，到今年第二季度，营收增速仅剩2%，日活与2018年相差不大，保持在2.54亿左右。

当然，微博的衰落与小红书、抖音等竞品崛起有关，但饭圈上演的那些“失控”时刻，显然是重要因素。

DeepSeek也需要警惕。

当然，它当下更重要的精力还在技术发展层面。根据凤凰科技10月的报道，梁文锋近期密切接触机器人赛道创业者，评估DeepSeek是否正式切入具身智能赛道——这几乎是2026年最火的赛道。包括OpenAI、Anthropic、DeepSeek、Kimi在内的前沿通用模型厂商，都在以不同的姿势向具身方向延伸。

AGI 是DeepSeek的理想。但这条路上还有太多的不确定。

桥水基金创始人达利欧今年10月在福布斯全球首席执行官大会上发言称：当前，大量债务资金正被投入人工智能领域，而随着利率持续走高，市场正处在泡沫破裂前夕，已经非常接近破裂时点。宏观经济研究机构TS Lombard在一份报告中表示，AI繁荣的底层逻辑正变得极其脆弱，引爆危机无需投资骤降，“增速放缓”即可刺破泡沫。这场狂欢极有可能在2028年初走向终结。

就在10月26日，Anthropic正式提交了纳斯达克IPO申请。对于全球通用大模型厂商来说，这是资本市场的一场压力测试。对于刚刚完成千亿融资的DeepSeek，参照意义更加直接。

而另一个问题的答案也会在时间中浮现：那些曾经真心喜欢过“屠龙少年”的年轻人，会成为它在穿越周期、奔向AGI之路上的压舱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