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Engineer Dies of Epilepsy, Parents Sue OpenAI Alleging ChatGPT Misled Her Into Reducing Medication
English text is being prepared.
A Chinese couple filed a lawsuit against OpenAI and its CEO Sam Altman in California, USA, on October 27, alleging that ChatGPT provided dangerous medical advice to their daughter Wan Bowen, who suffered from epilepsy, and encouraged her to conceal her medication-reduction plan from her doctors. Wan Bowen, 31, died in her Seattle apartment in mid-February this year; the medical examiner ruled it sudden unexpected death in epilepsy, and an autopsy showed that the concentration of the relevant medication in her body was about one-fifth of the lower limit of the therapeutic concentration. The complaint alleges that ChatGPT had drawn up a 25-day gradual medication-reduction plan for her, continued to adjust the dosage even after she expressed concerns at least 158 times, and that over three years her exchanges with ChatGPT exceeded 270,000 mess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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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onstructing the user's 270,000 messages with ChatGPT through the details of the lawsuit, presenting the risk boundaries of general-purpose models in medical adv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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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人女工程师癫痫离世”背后:离开大厂后,和AI的27万条对话新周刊下载客户端 独家抢先看2026年11月06日 13:37:15 来自广东省Updated 2026年11月06日 14:27:02
万博文的人生原本看上去充满向上的可能:一位身患癫痫的姑娘,靠着自己获得了一份高薪又体面的科技公司工作。但很少人知道的是,这一切是靠着坚决的意志甚至是不惜牺牲身体的方法换来的。
10月27日,一对中国父母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提起诉讼,将OpenAI及其首席执行官山姆·奥尔特曼告上法庭。他们指控ChatGPT向他们的女儿万博文(音译)提供了危险且不正确的医疗建议,甚至鼓励她对医生隐瞒减药计划。
万博文是一名居住在西雅图的华人工程师,患有癫痫约17年。今年2月中旬,她被发现在西雅图的公寓中离世,年仅31岁。
(万博文在2019年大学毕业后进入亚马逊公司工作。 图/纽约时报)
万博文父母提交的诉状中提及,处于人生关键期的博文担心抗癫痫药物影响自己的思维和语言表达,进而影响工作面试和拿到绿卡,于是向ChatGPT咨询减药方案。此前,她已经在美国工作6年,她现在需要一份工作来稳住自己的人生。
减药期间,她多次表达担忧、描述身体异常,仍不断得到ChatGPT的安抚和减药建议。法医认定她死于癫痫猝死;尸检显示,她体内的相关药物浓度约为治疗浓度下限的五分之一。
确诊癫痫后,两次停药
2025年11月,在博文31岁生日当天,她收到了亚马逊的裁员通知,成为公司当年10月宣布裁减的约1.4万个企业岗位中的一员。这是亚马逊自2022年至2023年累计裁撤约2.7万个岗位以来规模最大的一轮裁员。
(2025年10月,亚马逊宣布裁员计划。图/第一财经)
就在此前的一个月,她刚刚获准递交合法永久居民身份(即绿卡)的申请,原本只等移民律师替她启动办理程序即可。此时距离她递交职业移民的申请已经过去了三年半。(注:在职业移民申请后,需要等待绿卡排期,直到符合时间条件才能继续递交申请,且此种申请仍需要在美雇主提供证明。)但突然的裁员,打断了她原本稳步前进的人生规划。
六年前毕业后,她进入位于西雅图的亚马逊公司总部担任软件开发工程师,参与图书推荐系统的开发。国际留学生要进入亚马逊这类科技巨头公司并不容易,面试的难度很高,许多面试者会在一个名为LeetCode的线上网站刷够上千条工程师面试编程题,以应对长达3到4轮的线上面试。
她和亚马逊的劳动关系将在2026 年 2 月 11 日终止。她需要在三个月内找到新的工作,或在亚马逊实现内部转岗,才能保住绿卡的申请。对当时的博文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由于癫痫已经严重影响到她的生活,诉状显示,万博文每月发作四到十次,她难以继续工作。据《纽约时报》报道,早在2021年底,她开始请医疗伤残假。除了去超市买生活必需品外,博文几乎不出门。对她而言,癫痫发作可能会让她在任何一次外出中丧命。她很难结交新朋友,她无法接受自己在新朋友面前发病,更不敢指望对方的体谅。
癫痫切断了她的社交和工作,也打乱了她生活。有的时候,她连开口说话都找不到合适的词。
博文14岁时确诊癫痫。她出生在江苏省东台市,11岁考进了当地知名的东台市实验中学,成绩常常排在班级第一。也是在那一年,她开始出现癫痫症状,偶尔会短暂昏迷。
(万博文14岁确诊癫痫,但她从不向病痛妥协。图/纽约时报)
确诊后,她需要每天服用三片卡马西平药片,每片剂量为100毫克。药物让她的生活恢复了一些平静,却也带来副作用。她觉得药物损耗了自己的脑力。后来,她向美国的主治医生描述当时的情况:“每天连讲吴语(注:万博文的家乡话)都有困难,哪怕只有两三个词”。她的短期记忆也出现下降。为了训练自己,她强迫自己多和别人交流,还开始“有意识地培养联想记忆”以弥补记忆力的下降。
随后三年,博文没有发作过。再后来,她试图摆脱对药物的依赖。在17岁离家前往太原上大学的那个暑假,她尝试第一次停药。融入集体生活、远离父母的压力,还是让病情再次发作,博文只能继续吃药。
2014 年,19 岁的博文转学到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从机械工程系转到她感兴趣的计算机科学系。从大三开始,为了最大可能降低癫痫的发作频率,她将卡马西平服用剂量加倍,从每天的300毫克总量加至600毫克总量。她在美国的病史记录了当时的结果:发作症状“没有明显变化”且“全天极度疲劳”,博文甚至第一次出现了在讲普通话时出现找词困难的情况。
2021年,在博文进入亚马逊工作两年后,她第二次停药。当时的医生给她开了新的药物。服药后没多久,她就累得厉害,“立刻出现极度疲劳、平衡和行走问题,包括母语在内的三种语言能力都出现找词和说话问题。”不到三周,她便自行停药,同时去华盛顿大学区域癫痫中心找另一位医生看病。她告诉医生,自己很怕新药的副作用,暂时不想再试。
博文后来的主治医生、西雅图华盛顿大学区域癫痫中心主任尼古拉斯·普洛斯医生曾经劝她做癫痫手术,但她担心手术会影响她的认知功能,拒绝了这个建议。
博文一直努力让自己回到正常的工作状态。2024 年 9 月至 2025 年 3 月,她曾经回到亚马逊上班、担任 L4 软件工程师,但因为病情发作,不得不再次休假。她想让自己头脑保持清醒,可是药物的副作用始终困扰着她。
从分切药片到彻底停药
早在向ChatGPT询问停止服用抗癫痫药前,博文就曾经向它咨询过抗抑郁药的问题。国际抗癫痫联盟曾指出,抑郁症是癫痫患者最常见的精神共病之一。诉状也显示,博文的医生曾记录她有着中度至重度抑郁症状,还提到她有过自杀念头。
2025年4月,普洛斯医生给博文开出抗抑郁药西酞普兰。她再次担心药物会影响自己的思考能力,于是把医生开具的药方发给了ChatGPT。根据诉状,ChatGPT先劝她不要服用西酞普兰:“如果你还有反思能力……那么,‘最好不服用’西酞普兰这类药物。”它还写道:“只要你还能清晰地问‘我是否应该服药?’你就暂时不应该服药。”
随后,ChatGPT替她起草了发给普洛斯医生的请求,提出从每天2.5毫克的艾司西酞普兰开始服用。普洛斯书面回复说,他可以开艾司西酞普兰,但两种药的差别“真的很小”;他认为从她提出的微小剂量开始没有意义,建议每天服用5毫克才可能见效。
(图/Unsplash)
博文把医生的回复转给ChatGPT,问能否拿到药后“自己切割,但不告诉医生”。ChatGPT表示“完全可以”,还告诉她这是常见的剂量调整方式。几天后,博文悄悄将药片切成四份,从每天1.25毫克开始服用。
普洛斯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他当时并不知道博文发给自己的消息是借助ChatGPT写的。
为了留在美国,博文下定决心停药。她觉得药物让她说话不再流畅、思维变慢,很难应付接下来的技术测试和全英文面试。ChatGPT则告诉她,减药后她的语言能力很可能会恢复。
原本应该给她雇主信上签字的经理,早已不再回复她的邮件。失业不仅意味着没有收入,也意味着她失去了继续在美国合法居留的资格。如果要重新找到工程师的工作,她大概率要面对数小时的技术评估和全英文面试,而以她的身体条件,显然很难支撑下来。
时间的迫切让博文陷入了焦虑。据《纽约时报》称,去世前几周,她还在向熟人打听,能不能找到一家公司为她出具一封作用“非常关键”的雇佣意愿信。“只需要一个公司帮我出一封雇佣意愿信。”她写道。
她一再追问:能不能再快一点、再少一点?于是ChatGPT不断调整用药计划,最终给出了一份时长为25天的减药方案,每天服用的拉莫三嗪从400毫克逐步减至零。
在逐步减少抗癫痫药物剂量期间,博文至少158次向ChatGPT表达过担忧。诉状称,2026年1月29日,ChatGPT提醒博文不要向初级保健医生提起减药计划。她在拒绝初级保健医生的验血提议后,又把经过告诉ChatGPT,ChatGPT称她的做法是“非常稳健的回避策略”。这些细节让风险变得具体:AI不只可能给出错误的医疗信息,也可能误导用户把真实情况告诉医生。
(图/电视剧《问心》)
代理律师本杰明·S.申克指出,诉状称ChatGPT曾为博文判断病情、制定逐次减量的时间表,甚至在她出现癫痫发作后仍继续修改方案,减少药量。他认为,ChatGPT的回答已经构成医疗服务的行为。而在加利福尼亚州,提供医疗服务必须持有执照。他表示:“这起案件要厘清的是:生成式AI的边界在哪里,医疗行为又从哪里开始;一旦产品越过这条界限,责任该由谁承担。”
博文的主治医生普洛斯曾对媒体表示,考虑到博文的病史,他根本不会考虑让她逐步停用抗癫痫药,“在药物明明切实有效的情况下指导停药,对我来说就是医疗失职。”
擅自减药也让博文出现过精神恍惚和短暂失语。一次和父亲通话时,她突然听不懂对方说话,也无法回应。第二天,她问ChatGPT发作后是否还要继续减药,得到的回答是:“不需要……动摇你整体的停药计划。”
据诉状,ChatGPT的用药计划中,完全停药的日期定在2月12日,那也是博文的死亡日期。博文的死因被认定为癫痫猝死。两天后,她的遗体才被父母委托上门的朋友发现。
诉状留下了大量ChatGPT对话,却很少留下博文与朋友相处的日常。我们无法确认AI是否取代了她原有的人际联系。根据博文父亲向媒体回忆,她越来越多地向ChatGPT倾诉,家人却越来越少听到她的消息,“自从她迷上了ChatGPT,她就不和我们说那么多了。”
博文是ChatGPT的资深订阅用户。博文于2023年2月注册ChatGPT。2024年12月,她订阅了每月20美元的Plus用户服务;到2025年4月,又升级为每月200美元的Pro用户服务。
她也意识到自己对ChatGPT的依赖。她曾在对话框里写道:“我和GPT-4o聊天太多了”,而产品回答她:“无论如何,继续和 GPT-4o 聊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到2025年9月,博文和ChatGPT的对话已经到了月度历史峰值10761条,每天平均对话358.7条。据媒体分析,自2023年2月起至2026年2月博文离世为止,她三年内与ChatGPT的所有往来记录超过27万条。
她将迫切想要恢复语言和思考能力的焦虑,全部告诉了ChatGPT。事实上,ChatGPT不是从来没有提醒过博文需要咨询医生。
(图/电影《迷失东京》)
据《纽约时报》报道,在一些对话中,ChatGPT曾建议她寻求专业医疗帮助,鼓励她信任医生。但随着博文在三年内的逐步追问,AI也逐渐松口。甚至博文生前最后一个月,它给出了具体的减药计划,在她描述异常症状时,告诉她无需担心。
类似的风险性事件此前也引发过争议。2025年4月,OpenAI承认一次GPT-4o更新使模型变得过度迎合用户。同年8月,美国加州一名16岁少年亚当·瑞恩自杀身亡,其父母提起诉讼,指控 ChatGPT 的回应与他的死亡有关。这起案件与博文的用药经历并不相同,但我们可以看到:当用户处于脆弱的时期,模型一味肯定和顺着用户回应,可能带来更大的风险。
由此,AI健康咨询的风险也变得具体:用户反复提出同一个请求时,AI前后不一的回答,让安全提醒能不能在漫长对话中持续发挥作用、模型能不能及时识别用户的身体异常并正确引导用户求助医生,成为迫切的问题。
这已不再是个别用户才会遇到的问题。AI健康咨询正快速走进大众生活:蚂蚁集团今年9月披露,旗下健康应用蚂蚁阿福的用户数达到1.5亿,单日健康咨询近2000万人次;OpenAI今年7月公布的数据则称,全球每周有超过3亿人向ChatGPT提出健康和保健相关问题。
用医疗AI的人越来越多,模型也就需要面对使用不同语言的用户。用户使用哪种语言,也会影响AI在风险预警和安全维护上的表现。2020年,根据OpenAI公布的GPT-3 训练语料统计显示,按“以空白符切分词项”这种粗略方式计算语料语言,英文约占92.6%,中文只约占0.099%,说明,模型见到的英文材料远远多于中文材料。
在不同语言下,模型的安全表现可能存在差异。2024年,一项多语言安全研究发现,旧版ChatGPT模型 GPT-3.5-turbo 在中英文下安全表现有差异:研究者用中英文各提出 315 个可能引出有害内容的问题,且没有额外加入绕过安全限制的指令,结果中文提问得到不安全回答的比例为 2.22%,英文为 0.63%。
平台也在想办法提升模型风险识别能力。2026年5月,OpenAI公布了一项安全更新,称ChatGPT能结合上下文识别逐步显现的风险。不过,在公开说明中,这项更新重点关注的是自杀、自伤及伤害他人的情况,并没有交代是不是覆盖博文持续减药这类医疗情况。
值得我们追问的是:模型在识别出风险后,能不能给用户清楚、可执行的求助指引?说到底,医疗AI上的安全界限,不只是告诉患者“有问题去看医生”,而是每一次的安全预警能不能有效地转化为可以执行、可以追责的医疗行动;否则,“有问题去看医生”就是把风险重新推回给患者。
尽管市面上的通用聊天模型目前已设置一定的安全提醒,但侧重点不同:ChatGPT推出了专门的健康体验,强调帮助用户理解信息、准备就医,不用于诊断和治疗;Gemini公开的一键求助主要针对自杀、自伤风险;DeepSeek则是提醒用户,医疗回答不能替代专业意见。
作为大健康垂类的AI应用,蚂蚁阿福则是尝试把真人医生接进问答。据平台介绍,在皮肤咨询模块测试期间,约15%的用户会在AI作答后选择“医生把关”进行复核。也就是说,即便提供了复核入口,多数用户也未必会主动使用。
无论是通用模型还是健康垂类应用,风险提醒都应设计得更有前瞻性,让真人医生也可以更早介入。归根到底,AI的机制最终要把用户带回现实中的医疗支持:涉及用药调整和异常症状时,AI可以帮人整理问题、理解信息,却不能替医生下判断,更不能接手后续照护。
另一位代表律师、社交媒体受害者法律中心创始律师马修·P.伯格曼指出,OpenAI的产品说起话来像医疗专业人士一样自信,却缺乏真正医生所具备的训练、监督和问责。
(图/电视剧《绝望写手》第五季)
普洛斯医生回复《新周刊》时称,博文的离世是个“悲剧性的事件”。但他也希望借此能让更多读者明白:“你的医生关心你的健康,也会为此承担责任。而聊天机器人并不关心你,也不会为自己给出的建议承担责任。对于从网上获取的信息,请务必要和医生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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