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king in the Fog: When the US No Longer Leads, How Do Chinese Tech Investors Reassess Valuations?
English text is being prepared.
After China and the US shifted from catching up to running neck and neck in frontier fields such as AI, investors lost their US reference point, becoming what Zhang Chen, chief investment officer of Capital C Engine, calls "hiking in the fog." He argues for a fresh assessment of the profile of scientist-entrepreneurs, the division of funding as both social capital and state-owned research funding pour in, and the valuation anchors of the primary market amid the absence of mature comparable companies. Sun Xi, meanwhile, points out that a new interface is needed between national missions and market mechanis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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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摘要正文** 中国在AI等前沿领域从追赶转向与美并跑,投资人失去美国坐标,陷入“雾里登山”困境;需重新评估创业者画像、资金来源和估值方式,国家任务与市场机制亟待新接口。
**要点**
**1. 中美并跑使投资失去参照系**
过去投资人可对标美国成熟公司判断方向与估值,如今技术路线未收敛、山顶看不见,只能凭身边竞争者的相对位置决策,风险与不确定性陡增。
**2. 科学家创业成为新主力但挑战传统评估**
**3. 资金类型交织导致估值锚点缺失**
社会资本、国资、科研经费同时涌入同一批早期公司,过去分阶段接力的资金分工被打乱;缺少可对标的成熟公司,一级市场估值陷入混乱,泡沫风险上升。
**4. 国家任务与市场机制需重新对接**
追赶时国外坐标可作任务目标,并跑后需求由谁定义成难题;政府组织任务的人需具备行业判断力,否则难以筛选出最高效的创业团队,市场机制也无法独自承担长周期探索。
**5. 技术供给需与产业需求形成闭环**
前沿技术不能只停在实验室,需找到具体场景实现“串葡萄”式价值验证;同时传统产业(如钢铁)需从降本增效转向以AI创造新需求,实现生产、分配、消费全链智能化。2026-10-05 18:12雾里登山:当美国不再领跑科工力量速览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科工力量 ,作者:科工力量
编者按: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中国的科技投资可以先望向美国:那里有先跑出来的公司、相对清楚的技术路线,也有可供比较的估值锚点。中国团队追得够不够快,投资人多少有一套判断方法。
如今,在人工智能等前沿方向,中国的一些团队开始与美国同行同时探索。山顶还没露出来,投资人很难仅靠对标判断哪条路走得通,张辰把这种状态叫作“雾里登山”。
9月23日,在S创上海2026期间,观察者网策划的播客对谈“雾里登山:从美国的‘黄金时代’走出来”举行。观察者网策划部主任周宇舫主持,首都经济贸易大学案例中心主任孙喜、成为资本C Engine首席投资官张辰参与对话。
观察者网播客对谈“雾里登山:从美国的‘黄金时代’走出来”
当部分领域从追赶走向并跑,谁来定义技术目标,资本怎样选择创业者,国家任务与产业需求又如何接上?张辰从投资实践谈科学家创业和阶段性的商业闭环;孙喜从工业体系与创新机制出发,讨论前沿技术走进产业的条件。
(以下据现场录音整理,为便于阅读,对重复、口误和语序做了编辑。)
雾里登山没有现成的美国坐标
观察者网:今天的题目叫“雾里登山:从美国的‘黄金时代’走出来”。过去讲科技创新,大家经常说美国做从0到1,中国做从1到100。美国做出什么,我们再找追赶的方向。现在这个参照似乎没那么清楚了。张辰,你先讲讲“雾里登山”作为投资人的体感。
张辰:这是我做投资这几年一个很直接的感受。我们做了七八年投资,以前投资本身更像挑选:先看好一个行业,再从里面选最好的公司。大家对“好”的标准可以不一样,但至少知道要往哪里去。
到了AI、量子这些前沿领域,情况不一样了。创业公司走的路线还没有收敛,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也没有办法先达成一个统一标准。追赶时,美国前沿的技术和公司相当于一个可以看到的山顶。投资人知道爬到山顶大概是什么样子,才能比较谁的方向更准、速度更快。
现在中国的一些科技创新,不再只是追着美国已经做出来的东西跑,而是在同一时间探索。投资人的位置就像在雾里登山:我看不到山顶是什么样子,也看不到整座山上的所有选手,只能看见身边几个人在往上走。他们脚下的路好像是在向上,但这条路是不是对的,是不是最好的捷径,我很难判断。
这个变化,我大概从2025年前后开始有比较强烈的感觉。可以从技术的供给侧和需求侧同时看。供给侧,机器学习和计算机视觉的顶会里,中国研究者的参与越来越多。我当时对比了ICML连续两年的投稿、录用情况,也关注CVPR的第一作者构成。尽管不同会议的统计口径需要仔细核对,一个直观感受是,中美前沿研究力量正在迅速接近。在我观察的一些方向上,中国团队已经有能力提出最前沿的问题,而不只是追赶别人提出的问题。
需求侧也有变化。中国模型在海外的调用量上升,越来越多外国企业会直接购买中国模型的能力。需求正在出现,这个趋势很值得投资人注意。
还有一种很直接的产品体感。谈语言模型,大家会先想OpenAI;谈视频生成这些多模态工具,字节的Seedance、海螺、可灵,已经是全球用户会拿来比较的产品。在一些榜单里,中国团队也常常处在非常前面的位置。
这些变化加在一起,让我觉得,一些产业走到了中美并跑的深水区。追赶时,投资人能把同行做过的产品当作坐标;并跑时,连产品边界和使用场景都还在变化。山顶还看不见,怎么投资、谁适合创业,乃至政府怎么适应这种创业方式,问题都变了。
观察者网:孙喜研究创新体制。张辰说我们有些领域已经走到并跑的位置,你怎么看这种变化?
孙喜:并跑不是突然发生的。关于中国怎样从跟跑走向并跑,十多年前研究产业和科技政策的人就在讨论。起初可能在少数产业链上看到变化,再从一个产业链扩散到更多产业,从单个企业的技术能力扩散到系统、工艺和上下游配套。这个时候,科技端和市场端会一起接近前沿,不能只拿一项科研成果或一家公司的产品去衡量。
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基础:中国过去几十年一直在建设工业体系,没有停下来。这个体系越完整,对于AI等新兴产业,一方面越能从供给侧降低成本、提供试验和制造条件,另一方面越能从需求侧提供场景和利润。一项新技术落在完整产业链上,能找到零部件、工程人才,也能找到第一批客户。不能只看塔尖上的某一家科技公司,还要看它下面的产业底座。
观察者网:中国是一层一层把基础设施和产业体系搭起来,才有机会把塔尖堆得更高。以前塔尖很多时候是美国走在前面,投资人可以拿它作范本。现在我们接近这个身位,美国那边也有压力:对手就在这里,试错成本会被看见。你最近研究美国的科技政策,有什么发现?
孙喜:我关注到白宫近期的一份科技政策报告。我的感觉是,美国越来越重视把科学发现和国家战略任务接起来。它关心的不只是科技供给,还包括试验测试能力、关键产品开发能力,以及怎样真正实现国家层面的任务。你有科学家提出设想,还要有地方完成测试、把东西做成产品,并且围绕一个国家任务持续组织团队。
如果用一个比喻说,它要造足够多的“容器”去承接这些任务。有人开玩笑说,美国也在学中国组织科技攻关,甚至可以拿中国早期制定国家科技规划的方式作比较。我认为不能简单讲谁学谁,但这确实表明,连原先走在前面的一方,也在调整从科研到产品、再到国家任务的组织方式。美国原本就有组织任务的历史,现在需要面对的新问题,是如何在更多前沿领域重新把这些能力连起来。
观察者网:美国的技术创新一直有它的长处。中国和美国现在会不会更多地学习对方?张辰你从创业公司这边看到什么?
张辰:我觉得是一个相互学习、相互融合的过程。一方遥遥领先时,它定义标准,不太需要考虑别人怎么做;并跑之后,双方都会看对方最有优势的部分。美国在关注中国组织大规模任务的能力,中国也开始出现更多在美国很常见的研发型创业组织。
有一些团队更像New Lab。OpenAI早期就可以作为这种形态的例子:研发目标先行,商业化路径还不清楚时,不一定先回答市场空间多大、目标客户是谁,而是集中力量把一项前沿技术做出来。
以前中国在很多产业更像追赶者,目标相对明确,企业最需要的是工程能力:把一条已知的路走快、走通。科学家当然也会参与,但创业的组织方式更多是围绕一个清楚的工程目标展开。
这两年在AI大模型、具身智能、世界模型和AI for Science等领域,我看到科学家更积极地加入创业。很多团队早期不急着讲商业模式,而是比谁有更高的研发效率,谁能让技术更快收敛。它们会以公司为载体面向社会资本融资,同时保持很强的研究属性。所以变化不只是技术能力跟上了,公司的样子、创业者的画像也在变。投资人过去熟悉的工程型创始人,和今天带着研究团队出来创业的科学家,不应该用完全一样的方法判断。
投谁?谁出钱?怎么估值?
观察者网:原来投资人可能会问“你对标美国的哪家公司”,或者沿着国家项目、基础研究、工程化、商业化这条链条找机会。现在科学家直接创业,资本什么时候进入?对投资人有什么挑战?
观察者网策划部主任周宇舫
张辰:我和很多投资人交流,大家这两年都觉得迷茫,过去的一些方法好像失效了。我把问题拆成三件事:确定交易对手,也就是投什么人和公司;确定钱从哪里来;再确定交易对价,也就是估值。科技创新走到这个阶段,三件事都发生了变化。
先说人。以前大家对成功创业者的画像虽有分歧,但常常希望他是一个“六边形战士”,技术、产品、销售、管理都能做。科学家成为前沿创业的重要力量后,不能要求一个科学家一开始就什么都擅长。他可能只在某一个关键的研究层面有显著领先能力。投资人要重新判断:什么样的科学家适合做创始人,怎样的团队能够围绕他的长处建立公司?
第二是钱。过去资金分工比较清楚:非常前沿的研究由国家课题支持,主要在高校和科研机构完成;技术有了转化的可能,社会资本参与早期风险;企业相对成熟以后,政府基金再进行产业引导。每一类钱要解决什么问题、在哪个阶段进来,相对清楚。
现在同一批早期科技公司,可能同时需要社会资本、国有资本和科研经费。社会资本支持公司发展,国资还可以帮助对接产业和地方资源,课题经费则给前沿探索留出余地。有的项目在完成股权融资后,仍可以申请科研课题经费来支撑研发,这不是同一类资金的简单替代。
所以你会看到,美元投资人投的项目越来越像过去的人民币项目,一些国资基金进入了原来不太会投的早期领域。过去按不同阶段接力的钱,现在同一时间涌向同一类企业。这对创业公司来说未必是坏事,但投资机构不能只凭以前熟悉的“美元基金投应用、人民币基金投硬科技”的标签来判断项目。
第三是定价。人和资金的画像都不清楚了,价格就更难定。过去一级市场喜欢用成熟公司的PE、PS倍数去对标;但做最前沿的技术,没有一家现成的公司告诉你市场会是什么样,估值缺少锚点。这种不确定性,是现在所谓“估值混乱”甚至泡沫出现的背景。
观察者网:没有锚点时,政府该在哪个阶段发挥作用?
孙喜:因为从投资人角度看,越前沿的技术可能越“性感”,但如果放到历史上看,像今天AI所处的很多探索阶段,本来未必适合完全靠市场化投资去接。前面有相对稳定的科研投入,经过试验和初步产品开发,后面再由市场化机制接续,这原本是一种可以讨论的安排。
即使在美国,国家和市场之间也有接口,而且它对不同类型的任务已经摸索出不少组织办法。AI这轮发展太快,技术前沿、创业公司和资本市场几乎同时挤到一起。我觉得政府和投资界都有一点措手不及:过去分段接力的机制,现在未必刚好接得上。尤其是长期任务该由谁承担、哪一段可以交给企业,不能只用企业估值来回答。
国家任务与市场之间还缺什么接口
观察者网:我想到一个不一定成熟的比喻。美国原来要求自己保持代差,一旦中国在某个方向单点突破,它就得投入更多资源来回应。我们是不是可以做更多这种突破,让它分散资源?
孙喜:这个想法有意思,不过讨论到现在,我们的叙事前提几乎一直是一家一家企业。前沿产业从无到有,在美国也不是只靠企业自己试出来的。它有国家战略任务,也有市场化的团队和公司,关键是两者怎么对接。
从国家层面定义产业竞争力的需求,再把科研、试验、产品开发和企业组织到一个任务里,这件事对中国同样重要。过去追赶时,大家知道方向在哪里;需要自己定义前沿方向时,就不能只把任务分给企业,让企业各自去猜。
观察者网:我们在不同时期也有过任务导向和市场导向。改革开放前组织国家任务的能力很强,后来市场机制越来越重要。现在是不是又要走向一个新阶段?
孙喜:我想讨论的是“任务”怎样形成。追赶阶段要做某个产业技术,可以先找国际上的科研和产业进展作为坐标,再写研发指南、分解目标。很多时候,即便指南的第一稿会写“国家战略需要什么”,交给下一个环节,大家还是会追问西方国家有没有可参考的路线、国外已经做到什么程度。这套办法在追赶时有用,因为外面确实有一个可供对照的目标。
走到并跑甚至要领跑的时候,参考坐标可能没有了。国家战略到底需要什么,需求由谁定义,科研人员、产业部门和企业怎样在制定任务时参与,都要重新考虑。不能以为把指南写出来,任务就组织好了,更不能把不确定性完全推给申请项目的团队。
观察者网:也就是说,先得找到锚点,再有能力把需求翻译成技术任务。美国是怎么做的?
孙喜:美国在任务导向的科研组织上有很长的历史。早期互联网相关的项目,与军方对通信系统的需求有关;国防科研体系里,项目经理在识别技术方向和组织团队方面发挥很大作用。这些项目往往不是先挑一家企业,等它提出自己能卖什么,而是先明确一个难题,让不同团队围绕它探索。
能源领域也有例子。美国能源部体系里的阿贡国家实验室,在20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之后围绕储能问题开展了长期研究。它最早接触的并不就是后来大家熟悉的锂电池路线,而是高温熔盐等方向;研究往前走,逐渐积累电化学、能源材料、热管理的知识和试验能力。等新的电池路线出现,它才有能力迅速进入相关材料研究。
所以任务导向不等于一开始就押准最终产品。科研组织要能够围绕一个真实的公共需求持续学习,允许技术路线在过程中变化。很多时候,国家要先把关键的科研能力、试验平台和理解产业需求的人组织起来,技术才有机会从实验室走到产品。
从技术供给到需求闭环
观察者网:AI会场里到处都是新工具,但走出会场,看整个社会大量存量的经济活动,它们跟AI的关系还没有那么紧。技术供给到底该投入多少资源,又能在多大程度上接上真正的需求?
张辰:投资里原来有两种很典型的路径。一种是自上而下,从高端的知识供给出发,先攻克一个极难的科研问题。投资人预期技术足够强之后,会出现原来想象不到的新需求。做具身智能,有人先想造出足够好的“大脑”,再看它最终进工厂、进家庭,还是进别的场景。
观察者网:这种方向本身也有概率问题。解决了技术问题,不一定就能找到足够多的场景。
张辰:对,所以投这一类项目时,投资人往往不会要求它一开始就说清楚每个具体场景,而是先判断它能不能解决那个大的技术问题。
另一种是自下而上。创业者在一个实际场景里看到明确需求,再倒过来找技术。技术有现成的就用起来,没有就组织研发,先在这个场景里形成一个小闭环,再向其他场景复制。移动互联网时代,很多公司都是沿着需求长出来的。
过去,这两种创新方式通常由不同属性的资金支持。高度技术导向、研发周期长的方向,比如GPU、量子计算这样的目标,国资和人民币基金会更关注;需求侧比较清楚的互联网应用,社会化资本和美元基金参与更多。背后是不同的问题:一个要攻克技术目标,一个要解决眼前的用户需求。
在从场景出发的公司里,创业者会很快碰到客户,看见需求有没有被满足,再决定产品往哪儿改;而从研究问题出发的公司,技术本身尚未收敛,没法把客户订单作为唯一的评判标准。现在技术前沿和应用场景在同时变化,资金也在交汇,这两套分法没有以前那么泾渭分明。
我们内部在讨论,有没有Plan A、Plan B以外的Plan C。今年我们也成立了面向更早期科技创业的孵化器,想在商业化路径还没确定的时候,就和团队一起找方向。它不是在两个老办法里简单折中,而是从一开始就让团队回答长期目标与短期验证之间的关系。
过去的两类创业都比较像“摊大饼”。从一个技术突破出发,技术越来越强,覆盖更多场景;或者先做成一个场景,再复制到别处。投资人会问“赛道有多大”,本质上是在问这个饼最后能摊多大。起点可能不同,但大家都希望从一个中心点向外扩张。
观察者网:所以以前常问市场空间、赛道规模。那现在怎么问?
张辰:现在前沿科技创业更像“串葡萄”。先有一个足够长的愿景,但不能只讲遥远的终点。有人把AGI作为长远方向,有人希望让机器理解并进入物理世界;这个终点可能离今天的客户很远。沿着这条主线,团队先做出一个能落地的小闭环,再做第二个、第三个。它可能是一个具体场景的创新,也可能是一个阶段性的技术突破。
比如技术A先有了一个可用结果,完成第一个闭环,继续研发又出现技术B,找到第二种价值兑现方式。这些东西要串在同一条主线上,公司才不会变成什么热就做什么。
最短路径要能够证明价值、支撑公司走下去;最长路径又不能在做成第一个业务时就走到尽头。最后不是一个点不断膨胀成一张饼,而是一串有共同方向的成果。
观察者网:这很容易让人想到具身智能和物理世界模型。愿景很大,社会愿意投入多少资源,把这条路走出来?我觉得有点像一部公路片,边往前走,边碰到某个阶段可以变现的事情;但它不一定直接从今天人们生活和企业经营里最迫切的需求长出来?这里就有代价和效率的问题。社会实际需要的东西,在这个过程中怎样被照顾到?哪些传统产业可以主动伸手,接住其中一颗“葡萄”?
孙喜:要有远大的目标,也要考虑路是从哪里起步的。完全靠一批创业公司在市场里各自探索,会有必要的试错,也可能重复建设。市场竞争能帮我们发现效率高的团队,但建设一套所有人都用得上的数据和试验条件,未必符合单个企业眼前的收益计算。
某些行业性、基础性的工作,例如数据和试验能力,单个企业未必愿意做,也未必做得起。国家可以围绕战略目标,支持一些共同的基础,让创业团队不必每次都从头开始。
如果把人类工程活动、自然资源和行业知识放到一起观察,可能改变几个学科认识问题的方式。比如与气象、地质相关的灾害预警。再比如,北京、上海有丰富的医疗资源,也可以想想能否围绕一些明确问题(比如特定的某个病种),组织医学和其他产业的知识与数据。最后即使没完全走到最初设想的终点,过程中形成的基本技术也可能在别的学科和行业使用。
张辰:新方向难免有泡沫,也会有浪费,但要看资源浪费在哪个环节。如果发生在产业链的核心节点,虽然一些公司最终走不到终点,投入也可能沿着产业链向外延伸。具身智能就是例子:很多模型公司会竞争,也会被淘汰,但竞争推动了零部件和供应链成熟。
不过对投资人来说,不能只说整个产业得到好处,就不看一家公司的效率。同一条赛道里,很多团队都在烧钱研究类似的问题,有人走得快,有人一直绕路。现在投同一层的企业,实际上是在比较谁的研发效率更高、谁最可能把研发转化成可持续的能力。
孙老师,我想请教:如果资源按政府课题和既有科研机构来分配,那些研发效率最高的创业公司,能不能得到足够的支持?研发发生在企业内部时,政府用什么方式发现它、评价它?
孙喜:你问到了任务体系怎样分配资源。换句话说,最有效率的企业能不能参与国家任务,会不会被既有的大学和研究机构挡在外面?我认为这不是简单把钱给企业或给高校的问题,要看政府组织任务的人是否真正了解这个行业、知道哪一类机构适合做哪一段。
张辰:那能不能更多通过市场化的机制自然选择,把资源给效率最高的企业?
孙喜:市场化选择一定有它的作用。但美国的经验也不是只靠价格或者一套公开表格,就能找到最合适的团队。一个行业有自己的研究机构、企业和人才流动网络;长期参与其中的人知道谁真正懂这个问题、谁曾经把类似的事做成。社会网络不是代替公开规则,而是提醒组织任务的人,判断能力来自对技术和行业的持续接触。
这对政府提出了很高要求。负责产业科技任务的人,自己要有判断力,不能不了解行业却负责筛选团队。对于目标不确定的前沿任务,项目负责人如何识别有能力的企业,怎样避免只沿着熟悉的机构分配资源,都是制度要解决的问题。如果这一环缺乏能力,国家任务和市场机制很难真正接上。
观察者网:今天聊到这里,两位恰好提出了两个互相约束的问题:孙喜认为市场机制未必能独自承担长周期任务;张辰担心政府机制未必总能选出效率最高的团队。这两个机制必须握手。我们再把话题落到产业场景里。
孙喜:这个例子不能脱离行业本身的人才体系去看。北京科技大学是传统的钢铁院校,培养的人分布在钢厂、车间和相关技术岗位。一个团队从这个体系里成长出来,它和工厂讲工艺、讲数据,能进入生产现场,也更容易知道哪些问题值得改。
围绕钢铁工业互联网建设,首先是接触车间流程、采集生产数据,再一点点摸索如何优化冶炼工艺,做到降本增效、节能减排。这是现代信息系统进入传统产业的一个真实路径:要懂工艺、有人愿意配合,还要能长期留在现场。
观察者网:但你也说,这样的应用大多集中在生产环节,往外走得还不够。
孙喜:一方面和钢铁行业自身的技术特点有关,另一方面也跟政策和产业界习惯把“工业智能化”理解为改造车间有关。工业互联网最先能拿到的是生产数据,最容易写进方案的也是降低能耗、提高良率;这让大家不断往生产端投入,却很少去研究材料在下游究竟怎样被需要。
我们应该把生产、分配、交换、消费放到同一条链上看。对于B端企业,广义的消费端也包括下游企业怎样选材、采购和使用。如果未来说要发展智能经济,问题就不只是“车间变聪明”,还包括AI怎样帮助企业创造新的需求、找到新的客户和盈利方式。
现在许多工业AI项目的主要问题还是如何降本增效;但从企业经营看,只降成本未必能带来新的利润空间。如果所有企业都做同样的降本动作,行业价格也可能一起往下走。AI能不能帮助材料找到新需求、让企业更好地触达和理解客户,值得继续想。
观察者网:可在投资市场上,技术供给侧似乎更“性感”,场景侧的估值和想象空间往往有限。这会发生变化吗?
张辰:不同投资人有不同方法。我更愿意从需求出发:有没有一个刚性、但还没被满足的需求?有些需求今天太难解决,必须先投前沿技术,让技术逐渐成熟;但最后,技术要有人用、有场景消化,才真正形成价值,而不只是停在论文或者科研资产上。
所以我们一方面继续看尚未收敛的技术,看什么样的团队能加速它成熟;另一方面也提前看,假如模型能力成熟了,进入实际场景时,还有哪些问题是模型自己解决不了的?这些承接技术、连接需求的环节,可能就是下一步投资的标的。
创业建议不只看远方
观察者网:孙喜研究创新机制,也来到创业者和投资人聚集的现场。面对这些新的创业团队,你会怎样观察?学生们又对这些问题感兴趣吗?
孙喜:我更多是从观察和研究的角度来到这里。我的学生对数字化转型、产业创新也越来越感兴趣。这些问题已经不只是课堂上的概念,要去看企业怎样做,场景和制度怎么接上。
观察者网:最后,请两位给现场国内外的创业者留一句建议。
张辰:过去一年资本市场很热闹,也有不少混乱的地方。一个方向在上升期,往往让很多人觉得自己该立即创业,但真正适合做这件事的人、真正能撑过研发和产业化过程的团队,终究是少数。今天一些项目是投资人和科学家共同推动出来的,光有技术热度,不等于公司一定能走通。我还是那句话:创业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孙喜:大家心里不能只有诗和远方,还得有眼前的烟火。产业创业有太多成败经验:目标很远大,最后可能失败;看清眼前具体的问题,先把一件事做成,反而可能走得更远。AI创投日报频道: 前沿科技本内容来源于网络 原文链接,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虎嗅立场。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 hezuo@huxiu.com,我们将及时核实并处理。正在改变与想要改变世界的人,都在 虎嗅AP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