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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ienceNetUpdated Oct 27 19:31

After 10 years of science communication since graduating from Tsinghua, how do I push back against AI?

English text is being prepared.

AI summary

Liu Aiqi (online name "laq is a hamster"), a graduate of Tsinghua's School of Life Sciences, has been doing science communication for 10 years, with over one million followers across platforms, and his audio program "Science in Plain Words" has accumulated over 5 million plays. He mentioned that in 2025 a University of Zurich team deployed 34 AI bots on Reddit, with persuasion efficiency 3 to 6 times that of humans; another experiment involving 1,682 adults showed that stories written by AI scored higher than those by humans, but scores rose when they were labeled "written by a human." His way of resisting is: give literary quality back to readers, give expression back to oneself, and give people back to face-to-face inter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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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或许在人类最后的创作时代里搞写作,也挺浪漫、挺酷的。”

刘艾奇,网名“laq是只仓鼠”,全网粉丝逾百万,音频节目《科学大白话》累计播放量超500万。

刘艾奇接受了《中国科学报》的采访,他说他没有逃避技术,只是提醒自己:需要守住对人的信任、对表达的忠诚,以及面对面交流的温热。

以下是他的自述,愿每位创作者都能在算法的洪流中听见自己的声音。

成为作者

2016年,阿尔法狗横空出世横扫围棋界的时候,我正准备离开清华大学。

有个画面我一直记得:毕业聚餐时,我和几个朋友围坐着,聊的都是那个赢遍了人类顶尖棋手的程序。实验室里常年有一种焦虑——实验做不出来是常态,被“老板”批评也是常态。那天我意识到,程序化的实验研究,或许也是被AI取代的那一类工作。

于是我告诉自己,要选一个不容易被量化的工作。我选择了写作。

我从小就是一个爱写故事的人,小学时曾装病请假,回家读鲁迅。那时候很多内容看不懂,只是觉得,人还能把文章写得这么带劲,真酷!

我至今记得8岁时看鲁迅《失掉的好地狱》,故事中的魔鬼说:“朋友,你在猜疑我了。是的,你是人!我且去寻野兽和恶鬼……”

高中时我担任文学社社长,“中二病”发作,疯狂地迷恋上了荒诞主义——《秃头歌女》《等待戈多》之类。我那时还会每天写一篇脑洞小故事,只有同桌的女生喜欢看。

2012年,我以696分考进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生命科学与技术专业。大一就进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结构生物学实验室,此后几乎整个本科时光都是在实验室度过的。每天早上7点半到实验室,晚上11点半回宿舍,如果遇上收数据,通宵是常态。

在实验室的日子很焦虑,那种压力需要一个出口。于是我常常出了实验室就到医学院的一个小咖啡厅,写完一则小故事发到贴吧。我那时很喜欢“科学怪谈”,素材几乎全来自实验室。我慢慢发现,在贴吧看我故事的人居然很多。这也给了我毕业从事写作的信心。

当时,清华门口有片拥挤的“城中村”,名叫水磨社区。因为租金便宜,非常拥挤,住的多是技术员、来做毕设的学生和博士后。我和一个朋友合租,一个月1200块。

好在那时我在知乎上逐渐有了些名气,那些“科学怪谈”给我带来了广告机会,每月的收入可以养活自己。

反复

2022年下半年,美国科罗拉多州博览会的一场艺术比赛上,一幅借助Midjourney(人工智能图像生成工具)生成的绘画,拿下了数字艺术/数字修饰照片赛道的冠军。这个结果直接惹恼了网上的一众艺术家。

我那时的观点其实是对技术发展乐观,而对个人创作悲观的。

ChatGPT出现之后,我整个人忽然变得空虚起来。创作能让我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如果写作都被AI取代,我的价值感将彻底消失。那时,我的创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像堂吉诃德一般,我拿着长矛冲向风车,但风车不在乎。

于是,我加入了科普中国。疫情结束后,我负责科学辟谣板块的内容,后来做了一段时间账号运营和活动策划,随后主导录制了科普中国创作学院的课程,教大家如何讲科普,一做就是两年半。

渐渐地,我看到了AI的另一副面孔。随着AI出现,谣言反而更多了。家族群里到处是“AI如何说……”实则是长篇大论的胡说八道,而且AI极其谄媚,它很少直接指出你的错误,即便觉得不对,还是会委婉地提醒你“也有一些道理”,再找出一些证据附和你的观点。有意思的是,我丈母娘在家族群发送的各种AI“养生谣言”,成了我辟谣工作的现实来源。

而AI对科普本身的贡献很有限。找资料、写文章看着有用,实际上幻觉一大堆——科学领域越专,AI编造的概率越高。因此,打着科普旗号用AI批量生成内容,成为一件很危险的事。

有人可能会问:为什么会反反复复?

对“人”的信念

答案是“会”。2025年有一项研究,是瑞士苏黎世大学一个团队做的。他们在美国的Reddit论坛上放了34个AI机器人,只干一件事,诱导论坛上的用户改变观点。大家知道,网上的人是最难说服的,但AI成功了,说服了很多人改变立场。最后统计发现,AI说服人的效率,是人说服人的3到6倍。

今年8月的一篇论文,展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实验。科学家找了1682名成年人,就干一件事——读短篇小说。一共6篇,3篇人类写的,3篇ChatGPT写的,读完由人类受试者按创作质量和沉浸感打分。结果很扎心:AI写的故事,得分比人类高。

但实验里有一个例外,只要告诉受试者“这篇是人写的”,他的打分就会变高。这意味着什么?虽然我们实际上更爱看AI写的故事,但我们心里更相信人类,更相信对面是一个人在创作。这也是为什么一旦网友发现某个游戏文本是AI写的、某幅画是AI画的,会那么生气。不是东西不好,而是你背叛了信任。

答案是“不能”。上述研究还做了另外两轮实验,招募了905名成年人,读两篇主题相似的小说,一篇人写的,一篇AI写的,然后猜哪篇是人写的。第一轮正确率40%,第二轮52%。也就是说,人类的辨认能力小于等于抛硬币。

把创作归于自身

想通之后,我反而觉得:或许在人类最后的创作时代里搞写作,也挺浪漫、挺酷的。

于是我重新思考一个问题:文学性到底是什么?

大一那年,我选修了一门理解文学的课程。那时我相信一个观点,文学性的核心在于打动人。你可以说它触动了灵魂,也可以说它触动了神经细胞,总之它要触动我。

那么,在AI创作的时代,我读一篇AI创作的文章被打动了,它有文学性吗?我觉得有,至少在读者层面,文学性是存在的。所以文学性正在从“作者-读者”共同构建,变成交还于读者、交还于那个体验的人。

而对创作者来说,哪一个不是表达欲爆棚的人?作者不光渴望诉说,也渴望被阅读。如果让他突然失去读者,他肯定会落寞。但他终究会适应,只要他的表达欲没有彻底消失。

韩愈讲“不平则鸣”,从文学上看,我对这世界有话说,所以我说出来。当我的表达与大众的声音一致,大家会看到我;当我的表达与时代的声音一致,我会被时代记住。这种创作的欲望,在AI时代尤其重要。

既然如此,我作为作者能做什么?我的答案是创作归于自身。AI的文学性已经交给了读者,我能不能写我自己想写的话,发出我自己的声音,完成我自己的一次情感之旅?把一切视角归于自身,反而能避免被AI侵蚀。

还有一个我会坚持的方向,是线下。AI时代,人类依旧渴望面对面交流,这是演化刻在我们身体里的。过去一段时间,作者的线下交流活动一度被“嫌弃”,因为流量有限;可我恰恰认为,线下是AI难以影响的净土。

把文学性还给读者,把表达还给自己,把人还给面对面。这大概就是我的抵抗。

2025年《中小学生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特征、风险及对策——基于对全国七省(市)8563名中小学生的调研分析 》的调查数据显示,城镇中约63.7%的小学生在用AI,而农村的比例是60.2%。AI对这个时代的影响,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新一代的孩子们,已经习惯使用AI了。

据我观察,很多家长都把AI当成正向工具鼓励孩子使用。背后一个原因或许是,家长把自己对AI的焦虑投射到了孩子身上,AI冲击了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时代,于是很自然地把这份不安转嫁给孩子,生怕孩子落下。

其实,想要更好地使用AI,人需要养成很多逻辑和技能才能驾驭它。但如果在养成技能的年纪,AI替孩子完成了这一过程,孩子很难真正具备这些技能。技能缺失之后,最终也用不好AI。怕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反而容易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不要有太多的AI焦虑,如果你相信AI一定是未来方向的话,那么我们终究会习惯与它相处。而那时的AI,也一定是属于大多数人的,它的学习成本和使用成本都不会太高。

(本报记者胡珉琦采访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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