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same Flatbread Poet Mu Yumei: In the AI Era, I'm Not Anxious—AI Can't Write the Pain of My Feet Sunk in the Mud
English text is being prepared.
At the 2026 Inclusion·Bund Summit's "Digital Mulan" conference, 55-year-old "sesame flatbread poet" Mu Yumei spoke about how she views AI: she still writes poetry with pen and paper, believing AI cannot replace real-life feelings. Technical volunteers from the Ant Foundation's "Digital Mulan" project developed a small AI tool called "Fireworks Poetry" for her, ultimately positioning it as a "conversational" tool for recording, prompting, and companionship—not one that decides what she should write. She said she doesn't force AI and doesn't force herself; right now, kneading the flatbread well and baking it fragrant matters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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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1日,上海外滩大会的舞台上,55岁的“烧饼诗人”穆玉梅站在灯光里,台下坐着的几百人正在听她讲怎么卖烧饼、怎么写诗、怎么看待AI。 二十多岁时,穆玉梅从安徽老家独自去深圳打工,进过工厂流水线、收过废品、做过保洁,后来靠自己摸索学会了做烧饼,在街头一卖就是十几年。也是在那个热气腾腾的烧饼摊旁、在家人睡去的深夜里,多年没有正经提笔的她重新拾起纸笔,把生活的酸甜苦辣写成一首首诗。 在准备现场演讲的PPT时,技术志愿者原本将这样一句话放了上去:“我绝不让渡表达的权利。”穆玉梅看着这行字,嘴里念叨了几遍,觉得有些生硬,不太像自己平时说话的风格。她站在原地顿了顿,顺着自己半辈子最熟悉的两件事脱口而出:“烧饼怎么做,诗歌怎么写,我的人生我决定。” 这位手掌上磨满老茧的普通劳动妇女,就这样走上了一个关乎最前沿技术的讲台。至今,穆玉梅依然用不来智能手机的复杂功能,搞不懂那些风靡一时的新AI软件。但生活送她一场“奇幻冒险”,她就大大方方撞了进去。 现在穆玉梅又回到熟悉的烧饼摊前,揉面、贴饼,写下那些属于自己的诗句,日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又确实有了不同。 穆玉梅在2026 Inclusion·外滩大会“数字木兰”大会现场演讲。受访者供图 一次意外的“跨界” 从上海回来后有一段时间了,穆玉梅还没来得及、也不急着判断AI以后究竟能在自己的写作中发挥多大作用——能帮上忙,就试着用一用;不好用,也不勉强。“我不强求AI,也不强求我自己。” 穆玉梅与这些先进技术的接触,算不上顺畅。她第一次拥有智能手机是十多年前。那是一部丈夫花300元买来的二手机,最初,她只会用来接打电话、发发微信,偶尔刷刷今日头条。她喜欢看网上的短文和诗歌,却不爱拍照,也不会发朋友圈。手机对她来说,就是一块能看字的屏幕。 去年,穆玉梅在深圳前海公园参加了一场写作活动,她写下的诗歌被媒体报道后,迅速引起了广泛关注。有人激动地给她发消息:“穆姐姐,你上热搜了!”穆玉梅摸不着头脑:“热搜是啥?”在对方费劲解释了一番后,她才明白。也是从那时起,她开始更多地接触网络媒体,并渐渐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是不是也可以试着做个自己的短视频账号?” 但现实很快给这个大胆的尝试泼了一盆冷水。第一次发抖音时,穆玉梅因为不懂平台的规则,重复上传了同一段视频。没多久,手机弹出一条系统提示,告知她“涉嫌违规”。 穆玉梅吓坏了。她以为自己犯了大错,一整天呆坐在屋子里,连手机都不敢再碰一下。此前,从软件下载到视频拍摄,都是别人一步步帮她弄起来的,对年轻人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微小操作,在她这里却像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高墙。 后来,她不断尝试,也做过诗歌分享,却发现浏览量异常低,信心有些受挫。折腾了一圈,她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日常生活中最熟悉的东西——烧饼。既然烧饼是自己真正擅长做的,之前分享这些内容也确实有人爱看,那就拍教人做烧饼的视频。如今,她的账号陆续积累了一千多个粉丝,她开始琢磨能不能在上面带带货挣点钱。 穆玉梅在深圳前海公园参加写作活动。受访者供图 也正是在这样的摸索中,AI来到了穆玉梅面前。 今年七月,在公益机构绿色蔷薇工作的朋友丁当找到她,说由蚂蚁公益基金会发起的“数字木兰”项目正在筹划一个AI工作坊,问她有没有兴趣参与。 当时的穆玉梅对AI只有一个极其模糊的概念,只觉得“学习AI是一件很潮流、很厉害的事”。她以为这个工作坊是教大家怎么剪辑视频的,抱着“学点新技术回来把抖音账号做好”的心态,她认认真真填好了报名表。 可到了现场,情况却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技术志愿者没有急着教她各种技术操作,而是围坐在她身边,一遍一遍地问她:“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一开始,穆玉梅有些茫然,双手局促地搓着衣服下摆。后来,在大家鼓励的目光里,她慢慢吐露了自己的心声:在日常生活中,她的脑子里经常会突然冒出一些闪光的念头,可因为手头忙着活计,没办法及时记下来;有时候,脑海里明明有一个非常完整、非常动人的感觉,可落到纸上时常常词不达意。她想有一个工具能和自己聊一聊,帮她把素材记录下来,在她词不达意的时候给她一点提示。 于是,三位技术志愿者在读过她的诗作后,开始围绕她的需求开发一款名为“烟火诗”的AI小工具。可产品刚有了雏形,双方很快就产生了一次观念上的“碰撞”。技术志愿者希望这款AI工具能真正成为穆玉梅平日写作的帮手,甚至专门为她定制语音输入等实用功能;可当穆玉梅试用过后,却觉得“还是用纸笔写一下更方便”。在她看来,写诗本来就需要这样的过程:笔落在纸上,思绪才真正沉下来。 技术志愿者愣住了,聊过之后,她们慢慢意识到,穆玉梅并不是抵触新技术,但眼下确实需要好好思考AI究竟应该以什么方式进入她的生活。最终,她们逐渐达成了共识:不去改变穆玉梅的写作习惯,而是让AI成为一个“对话型”的工具。AI可以提供记录、提示和陪伴,却不能替她决定写什么,更不能取代她对生活的判断。 “我不可能因为参加了这个项目,就一下子变成一个熟练的AI使用者。”穆玉梅说,她依旧更习惯拿纸和笔记录生活,依旧不太会用手机上的软件,那个刚开发出来的“烟火诗”小工具也还在摸索阶段。 这个过程,也让穆玉梅第一次真正明白了自己与AI的关系。“重要的是想清楚到底需要让AI帮我做什么,不能让自己变成AI的工具。” 技术志愿者帮穆玉梅开发的“烟火诗”小程序。 手艺人的底气 说起AI,不少人正陷入深深的焦虑——害怕自己的岗位有一天会被机器取代,害怕自己的知识跟不上飞速迭代的时代步伐。站在热闹声浪里的穆玉梅,为何如此笃定? 在杭州参加“数字木兰”项目时,穆玉梅看到了机器人做菜的画面。大家都在惊叹科技的高速发展,她站在旁边端详了半天,心里反倒亮堂起来:“做烧饼这种看似简单但内有门道的东西,机器人搞不定的。面团怎么处理、火候怎么掌握、饼贴上炉时是什么状态,这些它能把握好吗?别说暂时,十年以后它也没法替代人来做的,我有这个信心。”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穆玉梅一个人来到深圳打工。这些年里,她在流水线上做过工,在街头捡过废品,在别人家里做过保洁,现在已经支起小摊卖了十几年烧饼。烧饼怎么做没有人教过她,炉子是她在安徽老家特意买好的,送到深圳之前,她在老家屋子里自己瞎琢磨、练习了几天,随后就把笨重的炉子一路拉到了深圳。 她至今都清晰地记得自己第一次出摊卖烧饼的情景。那天,第一个客人走上前来,开口要四个烧饼。穆玉梅手忙脚乱地夹饼、贴饼,结果一阵折腾下来,手上一滑,三个刚刚做好的饼直接掉进炉子。 刚开始做生意就遇上这样的事,她难免窘迫无助,手悬在半空中,担心客人大发雷霆,嫌弃她笨手笨脚。没想到,那位客人只是笑了笑,轻轻对她说了一句:“没事,慢慢来。”这句话,穆玉梅记了十几年。 如今,在深圳的街头,穆玉梅的烧饼摊上每日热气腾腾。摊位上摆着两张收款二维码牌,高峰期人多的时候,穆玉梅一手拿着火钳敏捷地翻饼,一手熟练地比划着让客人扫码。遇到不太会用手机支付的老年人,或者手机没电的打工人,她也会像当年那个客人对待自己一样,笑着摆摆手:“没事,慢慢来。” 回首过往,穆玉梅深感自己后来学会的很多东西,其实都有着极其相似的开头。“很多事情并不是等你会了以后才开始,而是先开始,做不好,再慢慢学。”穆玉梅说。生活里再多陌生的新事物,只要自己敢于先尝试起来,在日子里慢慢磨、慢慢学,就没有什么好焦虑和恐惧的。 做烧饼是这样,拍短视频是这样,写诗、接触AI也是这样。 穆玉梅和她的烧饼小摊。受访者供图 烟火与诗意交织 就像一个月前,穆玉梅没想到只有小学三年级学历的自己会站在一个AI主题的大会上独自发言一样,穆玉梅说,她这辈子做的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未曾料想到的,写诗就是其中一件。 两年前,她带着小孙女出门玩。那时候的她并不乐意出门见人,也不爱说话,只想自己“一个人静悄悄地待在角落里”。偏偏孩子喜欢往外跑,她只好跟着。绿色蔷薇的活动室就在家附近,小孙女一看到满屋子的玩具,眼睛就亮了,她便也“被迫”跟了进去。 大门打开了,工作人员丁当问她,要不要参加读书写作班。她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直摇头道:“不不不,我不行。” 她不敢答应,一半是因为家里的事太多——带孩子、买菜做饭、出摊、忙家务,一天到晚不得闲;一半也是出于自卑——像自己这样一个只读到小学三年级的人,也能和“读书写作”有什么关系吗?但丁当告诉她,不会写也没关系,那就坐在旁边看看。 就这样,在丁当的热情邀请下,她终于半推半就地坐了下来参加读书会,一直到现在。 穆玉梅开始学习的第一件事是重新拿起纸笔。虽然平时也有零星阅读的习惯,但十几年没有正经提笔写字,她一开始连写三个完整的字都难。学了一阵子后,她还曾经撂挑子,对自己没信心。 可渐渐地,随着她越写越多,那些年埋在脑海深处的东西,就好像在笔尖找到了出口。小时候的记忆、离开故乡后的漂泊、烧饼摊前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原来一直都没有消失,只是安安静静地藏在那里。 她说,写作以前,那些东西就“特别打动我”“特别有感触”,但她只是把它们默默存在心里;真正开始写以后,过去几十年的感受积累,才终于找到了冲破闸门的出口,一点一点“落在纸上”。 穆玉梅在绿色蔷薇读书会。受访者供图 穆玉梅独立创作的第一首诗,是她去年在前海公园参加活动时写下的《田野之花》。诗里写耕作的女人,写土地,写乡愁,也写生活留在脸上的细纹。那里面其实藏着她自己。 她后来的每一首诗也都像第一首那样,从来没有脱离过她的生活。 她写故乡——“千里金黄的麦浪,粗糙的双手握着镰刀,金属与秸秆的摩擦声,是大地谱写的劳作乐章”; 也写深圳——“这座用钢筋编织的梦工厂,正将我造成新的方言”; 写自己的经历——“铁臂在墙上刻下年轮,我比流水线更懂疲倦”; 也写身边的人——“问匆匆行人,谁买我小小玩具,眼角眉梢都是泪,一缕粗衫怎个愁”。 穆玉梅说,自己写作是出于“思想上的不安定”,也就是一种对生活的敏感:看到一个人的难处,她会难受;看到一株石缝里的小草,她会想到像自己一样努力生活的人。在她眼里,“好诗”没有统一的标准,如果生活中的某一刻让自己产生了触动,或者在困难的时候给过自己力量,那么这个瞬间就值得被写下来。 穆玉梅的诗。 穆玉梅的写作,最开始是自卑的、不敢声张的。她怕被人看见,怕别人嘲笑她“一个小学三年级文化的大妈还装模作样写诗”,所以她只敢在深夜等家人全都睡熟后,一个人悄悄坐在台灯下写,“让黑夜做幕布,让寂静做听众”。 后来,媒体渐渐注意到穆玉梅和她的诗,“烧饼诗人”的称号出了圈,找上门来的关注也越来越多。可热闹之外,她的生活并没有因此改变。她的一天,依然有着极其固定而繁重的节奏:早上送孩子、买菜,中午回来准备做烧饼的材料,下午出摊,晚上回家。等到家人都睡着,没有人打扰,她才来得及整理思绪。和当初那种“怕被人看见”的畏惧不同,如今夜里写作更像是一种习惯——白天那些零零碎碎的情绪,只有到这时候才会慢慢沉下来。 家人对她写诗这件事的态度,也没有发生戏剧性的改变。最初家里不支持,她就偷偷写;后来家人知道她写诗“小有名气”,也依然觉得“你还是你,日子还是照样过,没有什么不同”。 至于会不会担心以后AI写诗写得比她好这个问题,穆玉梅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她举了一个例子:有一天站在河边,脚陷进泥里,泥水浸到伤口,那种具体的疼痛和触感,AI并没有经历过。 相比于AI可以通过海量数据在几秒钟内堆砌出工整、华丽的词藻,穆玉梅觉得自己写诗最大、最不可替代的底气,就在于“真实”二字。 “我所有的诗歌都来自我真实的生活感受,我不相信AI能有这些感受,如果能有的话,那它就不是机器而是人了。”她笑着说,“况且每个人的人生经历都不一样,就算真有一天AI能写出很好的诗,那它写它的,我写我的。” 现在,穆玉梅依然更习惯用手里的纸和笔记录生活,依然觉得比起摸索AI,把眼下一颗颗面团揉好、把一个个烧饼烤香才更重要。接送孩子、买菜做饭、出摊卖饼,这些看似简单重复的琐碎小事,才是她生命里最坚实的主线。 深圳的夜晚,当最后一个烧饼被客人买走,晚风渐渐有了凉意,穆玉梅坐在自己的烧饼摊前,脸上挂着温和而坚定的笑容:“我没有什么焦虑,眼下这平平淡淡的烟火气,就让我非常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