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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oring Company 与地下交通的未来

a16z:News更新于 11月19日 00:15

The Boring Company & the Future Underground | Andreessen Horowitz

AI 导读

The Boring Company 将隧道开挖成本降至每英里 $10 million 以下,并计划进一步减半,以低成本地下交通连接城市。Vegas Loop 自 2021 年开放以来已运送超 4 million 名乘客,一次实测行程仅需约 1 分钟、收费 $4.50,较 Lyft 便宜 3x、快 10x。

正文 · AI 翻译

如果你问 Steve Davis 打算什么时候卸任 The Boring Company 的 CEO,他会告诉你:“等我能在半小时内从华盛顿特区通勤到拉斯维加斯的那一天。”

华盛顿特区和拉斯维加斯相距约 2,100 英里,因此平均时速必须超过 4,000 英里。这听起来很荒谬,但 Davis 并不是第一个产生这种设想的人。1972 年,RAND 研究员 Robert M. Salter 提出了一套地下真空管道系统,可以最高 14,000 英里的时速,在 21 分钟内将乘客从洛杉矶送到纽约;Elon Musk 也在其 2013 年的 Hyperloop 白皮书中引用了这一构想。

Musk 2013 年 Hyperloop 白皮书中的一幅草图。他设想的设计是让客舱悬浮在空气上,在低压管道中穿行。(图片:SpaceX)

不过,交通工具并不是最难的部分。“Hyperloop 最难的地方在于挖隧道,”Davis 说。速度越快,路线就必须越直,这意味着在数千英里的路程中,必须直接穿过障碍物或从其下方通过,而不是绕行。从历史上看,隧道的造价一直高得令人无法接受。因此,The Boring Company 必须先让隧道变得便宜,才能建造 Hyperloop。

幸运的是,Musk 数十年来一直在设法让昂贵的技术变得便宜。2009 年,Charlie Rose 问他为什么 Tesla 要从昂贵的跑车做起,Musk 回答说:“任何新技术在刚起步时都很昂贵”,因为工程师最先要做的是让它真正运转起来。“然后,等它运转起来后,你就不断优化、优化、再优化。”第一辆 Roadster 于 2008 年以 $98,000 的价格售出,而如今 Model 3 的起售价为 $36,990。在 SpaceX,Falcon 9 将每公斤载荷送入轨道的成本,从历史上的约 $18,500 降至 2010 年的大约 $2,700;Musk 表示,一旦 Starship 实现完全且快速的重复使用,每公斤成本可能会降至“远低于”$100。

如今,Musk 和 Davis 正把这套打法应用于隧道,而他们首先瞄准的是那些经常为新建地铁和轻轨线路投入数亿美元乃至数十亿美元的城市。该公司的首个产品 Vegas Loop,让人们初步看到了这种模式可能如何运作。这是一套由 Tesla 汽车载着乘客穿过地下隧道、直接抵达目的地的交通系统;自 2021 年在拉斯维加斯会展中心地下投入运营以来,已运送超过 400 万名乘客。The Boring Company 目前正在 Nashville、San Antonio、Orlando 和 Dubai 推进或筹备项目,而 Davis 最终希望用 Hyperloop 连接这类城市。

自 2017 年成立以来,The Boring Company 已将隧道开挖成本降至每英里 $10 million 以下,并有望进一步减半。“如果我们的成本低于 $5 million,”Davis 问道,“那你还有什么理由再修公路呢?”

今年夏天,YouTuber Dirty Tesla 参观 Vegas Loop 时发现,乘坐 Lyft 前往目的地需要 10 分钟、费用为 $13,而在 Loop 中乘坐 Tesla 只需约 1 分钟,费用为 $4.50。换句话说,便宜 3x,速度快 10x。(照片:The Boring Company)

Davis 梦想中的通勤路线另一端是华盛顿。这座城市不太像会让一名火箭科学家心生眷恋的地方,但 2008 年 SpaceX 派他前往当地设立华盛顿特区办事处后,他便爱上了这里。在此之前,他曾在南加州工作多年,为公司的第一枚火箭设计制导系统。

他在华盛顿特区的新工作需要与 NASA 和其他联邦机构打交道,但显然仍给他留下了不少余力,而他以不同寻常的方式利用了这些精力。除了粒子物理学和航空航天工程硕士学位外,他还在 George Mason University 获得了经济学博士学位;其 2010 年的博士论文研究的是美国货币贬值。由于找不到他在 California 已经习惯食用的冻酸奶,他便自学制作方法,并开了一家名为 Mr. Yogato 的店。(后来,他举办了一场比赛来挑选接班人,并以 $1 的价格将店铺卖给了对方。)随后,他又开设了 Thomas Foolery,Washington City Paper 称其为“华盛顿最古怪的酒吧”。任何打扮成《The Fresh Prince of Bel-Air》中 Carlton 的样子,或在“愤怒时刻”大声喊出订单的人,都能享受折扣。

当被问及如何挤出时间做这些事时,他说:“说实话,这花的时间并不比有些人打高尔夫更多。我喜欢开一些有趣的新店。”

Steve Davis 与 Justin Featherstone 一起玩 Nintendo;2018 年,Featherstone 以 $1 的价格买下了他的冻酸奶店 Mr. Yogato。(照片:Jessica Sidman 为 Washingtonian 拍摄)

但 Elon Musk 之所以信任 Davis,让他执掌 The Boring Company,并不是因为他兴趣广泛。“他一个人完成的工作比 11 个人一起做的还多,”一名 SpaceX 工程师告诉作家 Ashlee Vance。读过我们 SpaceX 人物特写的读者或许还记得,Davis 是该公司的第 14 名员工,他从 Stanford 一毕业就加入公司,并以仅 $3,900 的成本制造出一个火箭执行器,而供应商对同一部件的报价是 $120,000。

随着时间推移,Davis 在 SpaceX 以“硬核”著称,并成为 Musk 最信任的工程师之一。2022 年 Musk 收购 Twitter 时,Davis 就陪在他身边;据报道,他甚至与伴侣及两人刚出生的孩子一起睡在该公司 San Francisco 总部的临时卧室里。

The Boring Company 通常都是 Musk 吸引了外界的关注,但 Musk 上个月写道:“几乎所有功劳都应归于 Steve Davis 及其团队。”

跑赢蜗牛!

人们讲述 The Boring Company 的故事时,通常会从 Musk 于 2016 年 12 月 17 日堵在 Los Angeles 车流中时发出的一条推文说起:“交通堵塞快把我逼疯了。我要造一台隧道掘进机,直接开挖……”

但早在那之前,Musk 就一直在思考隧道。“在我看来,隧道是解决城市拥堵的唯一办法,因为我们的道路网络是二维的,而建筑物是三维的,”他解释道。当所有人同时涌入或离开这些建筑时,交通拥堵几乎不可避免。解决办法就是让交通也变成三维,而可选的方向只有两个:向上或向下。

长期以来,人们提出的地上解决方案是飞行汽车,但这意味着每天会有数百万辆飞行汽车从人们头顶飞过。“难免会有人不妥善保养自己的车,然后车上掉下来一个轮毂盖,像断头台一样把某个人的脑袋削掉,”Musk 打趣道。飞行汽车还会受制于天气,而且任何大到足以载人的飞行器都会产生大量噪声和强劲气流。他指出,即便是最安静的直升机,也不可能在不打扰居民的情况下飞过社区。

2026 年 10 月 15 日,Musk 在 Texas 州 McGregor 的 SpaceX 火箭测试设施展示了下一代 Tesla Roadster 的飞行原型。就连这个正在制造飞行汽车的人,也不认为它们能解决交通拥堵。(照片:Tesla)

相比之下,隧道的扩展性非常强。“理论上,你可以修建数百层隧道,从而随意解决任何程度的交通拥堵,”Musk 说。你不必担心恶劣天气。没有人能看到、听到或感觉到它们。它们不会像高速公路那样割裂社区。而且,你可以轻松增建更多隧道,无须像给高速公路增加车道那样经历长达数年的干扰。

多年来,每当 Musk 发表演讲,有人问他看到了哪些发展机遇时,他都会建议对方去修隧道。“我想他们原本希望我会说某种他们可以开发的 iPhone 应用,”他开玩笑说。“我基本上连续几年逢人就喋喋不休地谈隧道,”他说,后来终于决定:“好吧,那就看看修一条隧道究竟需要什么。”

于是,2017 年 1 月 27 日星期五,Musk 问 SpaceX 团队,要多久才能清空街对面的员工停车场并开始挖掘。

他们说,两周。

不到 3 个小时,停车场里的车辆就被移走,地上也挖出了一个坑。

Musk 希望把竖井挖在自己能从办公室看到的地方,以确保工程确实在推进,并让 Davis 负责此事。计划是先向下挖 50 英尺,深到足以避开燃气管线和下水管线,然后转为水平掘进,并在隧道抵达地界前取得其余所需许可。

一周后,Musk 和 Davis 带着 Bloomberg Businessweek 的一名记者,前往 Washington 的一个市政工程项目选购二手隧道掘进机。新机器通常要价 $15 million 或更高,但中国历经 10 年地铁建设后出现了设备过剩,使用程度较低的二手机器能以低 90% 的价格买到。一台起重机将三人吊入一个 100 英尺深的竖井,让他们近距离查看这台长 400 英尺、重 1,200 吨的隧道掘进机。“我靠,”Musk 说。他脚上套着及膝的防泥靴,靴子下面还是当天会见总统时穿的西装,就这样蹚进泥浆里。“这太酷了。”

这套作业系统的复杂程度令 Musk 印象深刻。除了真正钻掘土层的切削刀盘外,传送带会把泥浆运到地面,列车则运入混凝土环片,用来铺设隧道内衬。它就像一座装在轮子上的工厂。

“我们正设法大幅提高隧道掘进速度,”Musk 对项目经理说。“我们想知道,要达到每周 1 英里的速度需要做些什么?”

项目经理大吃一惊。那几乎是施工队当前速度的 18 倍。但 Musk 并未气馁。当起重机将他们吊出竖井时,他对记者说:“我认为我们可以把这套流程大幅简化。”

回到 Los Angeles 后,Davis 继续寻找一台属于他们自己的机器。“我对工程施工一窍不通,”他回忆道,“所以我就给所有大型建筑公司都发了电子邮件,”询问是否有人能提供一台直径 12 英尺的机器。“我好像开价 $1 million。”当时已有 67 年历史、位于 Wisconsin 州 Menomonee Falls 的承包商 Super Excavators,拥有一台由加拿大公司 Lovat 制造的 14 英尺直径机器。2017 年 4 月,也就是 Musk 发布那条推文 4 个月后,这台机器被运抵 SpaceX 总部,随行的还有一支协助启动设备的团队。

他们以 Samuel Beckett 那部讲述两名男子等待一个始终没有出现之人的戏剧为灵感,将机器命名为 Godot。随后团队开始挖掘,并不断问自己:我们认为自己能把它做得更好吗?“答案毫无疑问是肯定的,”Davis 说。“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我们就不会创办 The Boring Company。”

The Boring Company 的第一台隧道掘进机“Godot”(图片:The Boring Company)

就像 SpaceX 出现之前的航空航天业一样,隧道行业由少数几家大型老牌企业主导,行业文化极其谨慎,几乎没有标准化,也基本不存在降低成本的动力。用于开挖地铁和公路隧道的巨型机器,会由少数几家制造商为每个项目定制,其中大多数位于 Germany 和 China。而当隧道项目超出预算时,通常由公众承担差额。Davis 及其团队相信,通过从第一性原理重新思考这个问题,他们至少能将速度和成本改善一个数量级。

就在 Godot 抵达的同一个月,Musk 在 TED 舞台上公布了自己的构想。在一段概念视频中,一辆 Tesla 驶入一个停车位,随后被降到街道下方,再搭乘电动“滑板”以最高每小时 130 英里的速度穿过隧道。Musk 解释说,出入口必须“无缝融入城市肌理”。

一段动画展示了一辆 Tesla 通过“汽车滑板”被降入隧道(图片:The Boring Company,经由 TED)

Musk 还主张,自动驾驶汽车会让隧道变得更加必要,而不是相反。他说,许多人认为自动驾驶会缓解拥堵。但一旦共享自动驾驶汽车让乘车费用变得比公交车还低,“届时的驾车出行量将大幅增加,交通状况也会糟糕得多。”

当 TED 的 Chris Anderson 问他会如何回应那些认为隧道造价过高的批评者时,Musk 表示赞同。Los Angeles 当时刚刚耗资约 $2 billion,将一条地铁线路延长了 2.5 英里,“每英里大约要 $1 billion,”他指出。

他将隧道开挖成本降低 10 倍的计划包含三个部分:

将隧道直径缩小一半或更多。法规要求单车道公路隧道的直径约为 26 英尺,以便应对撞车事故、容纳应急车辆,并为内燃机通风。但对电动滑板来说,12 英尺已经足够;如果把隧道直径减半,横截面积就会缩小至四分之一。“隧道开挖成本会随横截面积变化,”Musk 解释道,“所以仅这一项就能带来大约半个数量级的改善。”

连续掘进。传统机器大约只有一半时间用于掘进,其余时间则停下来,由施工人员加固隧道壁。如果能设计出一台同时完成这两项工作的机器,速度就能翻倍,成本也能减半。

提高功率。Musk 指出,这些机器“远未达到其功率或热极限”。他接着说,如果提高功率,“我认为在此基础上至少还能提升 2 倍——或许是 4 到 5 倍。”

这也能让公司更接近其目标:隧道掘进速度超过它的吉祥物——一只名叫 Gary 的宠物蜗牛。“Gary 目前的速度是隧道掘进机的 14 倍,”Musk 说。“胜利就是战胜蜗牛。”

这是 The Boring Company 的宠物蜗牛 Gary。没错,它的名字取自《SpongeBob》里的 Gary。(图片:Teslarati)

不是火焰喷射器

2017 年 7 月,Musk 宣布,公司已经获得“政府口头批准”,将修建一条连接 New York、Philadelphia、Baltimore 和 Washington 的地下超级高铁,从 Washington, D.C. 到 New York 的行程只需 29 分钟。当年 10 月,Maryland Department of Transportation 为 Baltimore 与 Washington 之间首段 10.3 英里的隧道颁发了附带条件的许可,但其余线路将从联邦土地下方穿过,仍需获得联邦批准。

从 40 多个国家的 600 多份参赛申请中选出的 20 支学生团队,将参加 2018 年度 SpaceX Hyperloop Pod Competition(图片:Hyperloop)

与此同时,为了帮助公司筹措资金,Musk 开始销售周边商品。2017 年 10 月 17 日,他在推文中发布了“世界上最无聊的帽子”的链接。截至第二天,公司已经以每顶 $20 的价格售出 4,000 顶。12 月,Musk 承诺,如果帽子销量达到 50,000 顶,The Boring Company 就会开始销售火焰喷射器,以此致敬 1987 年的电影《Spaceballs》——片中周边商品陈列区里就出现了一把火焰喷射器。(“我知道这有点不符合品牌调性,但孩子们喜欢,”他开玩笑说。)不到两周后,帽子便销售一空,销售额总计达到 $1 million,而兑现销售火焰喷射器这一承诺的任务落到了 Davis 身上。

“我对那天记得非常清楚,因为他打电话给我说,‘我们要卖火焰喷射器’,我当时就说,好啊,”Davis 说。但在快速用 Google 搜索一番后,他意识到有一个小问题——有不少国家不允许把火焰喷射器寄给本国公民。

“很好,那就把它叫作 Not a Flamethrower,”Musk 回答道。从技术上说,这确实没错;它其实只是一把装有气步枪外壳的屋顶喷火枪。

“你想什么时候开始?”Davis 问。

“今晚。”

Elon Musk 在 Joe Rogan 的演播室里手持一把“Not a Flamethrower”(图片:Reddit)

于是 Davis 在 Squarespace 上建立了一个预订页面,将这些设备定价为每台 $500,Musk 随后在推文中发布了链接。“显然,火焰喷射器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绝对不要买,”他警告道,“除非你喜欢找乐子。”20,000 台设备在四天内全部售罄,带来 $10 million 收入。接下来,Davis 必须想办法把它们制造出来。“我们真的在 LA 租下了一座仓库,搭建了一条生产线,”他回忆道。

此时,周边商品是公司唯一的收入来源,但团队在现实世界的交通项目上也取得了进展。2018 年 1 月,公司告诉 Culver City 市议会,其技术开发阶段已经完成,准备修建一条连接 Los Angeles 和 Culver City、长 6.5 英里的隧道。与 TED 视频中的私人 Tesla 汽车不同,这份方案采用小型乘客舱,作为该县现有公共交通系统的补充,无需纳税人出资,乘客支付的费用则与票价 $1.75 的 Metro 公交车大致相当。2 月,Chicago 市长 Rahm Emanuel 宣布,The Boring Company 是竞标修建市中心至 O’Hare International Airport 高速连接线的四个团队之一。

2018 年的 O’Hare Express System 效果图,乘客舱搭载电动滑板行驶(图片:The Boring Company)

随着公司在 Washington、Los Angeles 和 Chicago 参与竞标,The Boring Company 需要独立运营这一点日益明确。2018 年初,它从 SpaceX 分拆出来;同年 4 月,公司通过股权融资筹得 $112.5 million,其中约 90% 来自 Musk,其余来自早期员工。SpaceX 后来凭借此前投入的土地、人员和设备,获得了该公司约 6% 的股份。

次月,Musk 和 Davis 在 Los Angeles 举办了一场情况说明会,Gary 在两人之间一个菠萝形的饲养箱里爬来爬去。当晚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解答人们对隧道施工的常见误解。

隧道不会碰到管道和电力线路吗?Musk 说,不会,因为隧道从它们下方穿过。“一旦深入地下约 20 或 30 英尺,那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就连 LA 的地铁也不会构成阻碍。Boring 的隧道会从地铁下方穿过。

隧道会打扰地面上的人吗?Davis 给出了一条经验法则:“如果你位于地表下方两个隧道直径的深度,噪声和振动就无法被察觉。”使用直径 14 英尺的机器,两个直径就是 28 英尺,因此公司始终会在地表下方至少 30 英尺处掘进。Musk 补充说,人走在人行道上产生的振动,甚至比地下掘进机造成的还要大。

那地震呢?“地震大概是我们遇到的最大疑问,”Musk 说,“但人们没有意识到,地震主要是一种发生在地表层面的现象。”他解释说,地震时身处隧道,就像海上发生飓风时待在潜艇里一样。“地震时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隧道,”Davis 补充道。Musk 指出,日本是地球上地震活动最频繁的国家之一,却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地铁系统之一。

那地面塌陷呢?Musk 说,这同样不是问题,因为混凝土管片会固定机器切削出的形状,所以其上方土体的体积不会发生变化。

那诱导需求呢?经济学家发现,美国城市里的驾车出行量会随着新增高速公路车道大致等比例增长;司机们经常忍受多年的施工,却在项目完工后发现交通状况几乎毫无变化。Musk 认为,隧道可以摆脱这一陷阱,因为增加车道的速度可以始终快于需求增长的速度。“你可以拥有数百条车道,”他说,“实际上并不存在上限。”

Elon Musk 和 Steve Davis 与他们的吉祥物 Gary 在一起;Gary 是一只蜗牛,不和隧道掘进机比赛时就住在一个菠萝形容器里。(图片:The Boring Company)

Musk 和 Davis 承诺,The Boring Company 会成为一个好邻居。Davis 说,公司存在的唯一迹象,就是运土卡车会在批准的时段沿批准的路线行驶。“如果我们连一条 2 英里长的隧道都无法在不打扰人们的情况下建成,那这件事就不可能规模化,”Musk 补充道,“那我们又怎么可能在不打扰人们的情况下建造数百英里隧道呢?”八年后,Davis 表示,公司隧道上方地表的传感器所记录到的位移从未超过约百分之二英寸。

删除,删除,删除

2018 年 12 月,Musk 邀请访客前来看看 SpaceX 停车场里的那个洞如今变成了什么。它现在是一条完工的 1.14 英里测试隧道,从 Hawthorne 的 120th Street 下方穿过。包括 Godot 在内的全部成本约为 $10 million,这一数字涵盖了照明、通风、安全系统和轨道。揭幕活动颇有 The Boring Company 派对的氛围:现场有一座用压缩隧道土砖搭建的 Monty Python 风格瞭望塔,人们用 Not a Flamethrowers 烤棉花糖,还有一座供奉 Gary 的神龛。随后,人们乘坐一辆配有可伸缩导向轮的 Tesla Model X 穿过隧道。“你钻进虫洞,从另一端冒出来,”Musk 解释道,然后只需直接把车开走。

2018 年 12 月,Musk 分享了一张 Tesla Model S 位于测试隧道内的照片,重点展示了“可将汽车变成轨道导向列车的可伸缩轮组”。(图片:Elon Musk,经由 X)

TED 视频中的电动滑板已经不见了。Musk 说,事实证明它们过于复杂。原本用于将汽车降入隧道的升降机,最终被发现不如让掘进机自行挖出通往地面的坡道来得快捷和便宜,团队把这种技术称为“海豚式出入”。载客舱也被认定没有必要,最终就连测试隧道演示中的导向轮也被拆除了。批评者指责公司出尔反尔,但 Davis 和团队其实只是在运用他们从 Musk 和 SpaceX 那里学到的“算法”前三个步骤:

质疑每一项要求。

删除一切可以删除的部件或流程。

简化并优化。

他们也把这套方法用在了掘进机上。“实际上,我们当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挖隧道,”Musk 在 2018 年承认,“使用 Godot 时,大量时间都花在等待和摸索上。”最耗时间的环节包括:停下掘进作业以安装混凝土衬砌管片、通过单车道隧道向外运土并向内运输物资,以及在机器后方铺设数英里沉重的高压电缆。

下一台机器 Line-Storm 在解决其中大部分问题上取得了进展。(延续公司以诗歌和戏剧为机器命名的习惯,它的名字取自 Robert Frost 的《A Line-Storm Song》。)这是一台经过大幅改装的传统掘进机,关键改进在于重新审视“隧道掘进和衬砌必须分成两个步骤”这一假设。通过自动完成混凝土管片的安装,Line-Storm 朝连续掘进迈出了一大步,让机器能够同时挖掘和修建隧道。其他改进则简单得多,例如增设一条会车道,使混凝土管片运入的同时,渣土也能运出。据 Davis 估算,单凭会车道、更快的渣土倾卸方式和自动化管片安装,就能将机器的速度提高至原来的三倍。

团队还大量借鉴 Tesla 的技术,把其他一切能够电动化的设备都改成了电动设备。行业惯例是使用柴油机车将渣土运出隧道,因此需要设置通风管道。Boring 使用 Model 3 的电机和电池组制造了一台电池电力机车,可以牵引 250,000 磅渣土。Musk 甚至想去掉拖在掘进机后方的电力电缆。“两英里的高压电缆相当昂贵,”他说,“我们希望让它更像一把无绳电钻。”

The Boring Company 的 Liner Truck 3 是一款完全由 Tesla Model 3 电池和驱动单元提供动力的电动隧道车辆,可将超过 22,000 磅的混凝土管片运送至掘进机。(图片:The Boring Company)

机器的长度也接受了同样的精简。掘进机的刀盘后方拖着一长串被称为台车的分段。它们有点像列车车厢,Davis 将其形容为“基本上就是储物箱”。这引发了 Davis 所说的“工程死亡螺旋”,因为“每个人都想加点东西,结果你就得到了一台无限长的机器”。团队最初使用的机器有 14 节这样的台车。“所以我当时就想:全部删掉。”下一台机器只保留了五节。“我们删得太多了,这很典型。”Musk 的原则是:如果最终没有把至少 10% 被删除的东西加回来,那就说明删得还不够多。Boring 的机器现在通常配有六至八节台车。

隧道中的 Teslas

Boring 的首批客户所在地,是美国一些最难在地下修建隧道的城市。2018 年 6 月,Chicago 选择该公司修建一条连接市中心和 O’Hare 的快速线路,但市长 Rahm Emanuel 在尚未敲定合同的情况下离任,这笔交易随后告吹。

在其他地方,Boring 的计划则被淹没在文书工作中。Washington-Baltimore 项目以及计划随后建设的 New York 至 D.C. 超级高铁,在联邦环境审查中停滞多年,最终公路监管机构拒绝批准该项目。在 Los Angeles,仅仅因为一条位于 Sepulveda Boulevard 下方的测试隧道所涉及的环境审查诉讼,就足以让公司搁置其计划。Musk 当初选择 L.A. 是因为他住在那里,但后来他称这里是“最不适合挖隧道的地方之一,主要是因为文书手续”。Davis 表示,问题不在人,而在制度。“SpaceX 进行发射时也是一样,”他说,“那套制度是为六个月的发射许可流程设计的,而不是两天。没有任何机构建立了适用于 Loop 的审批制度,因为他们怎么可能事先准备好呢?”

Las Vegas 则不同。2019 年,Las Vegas Convention and Visitors Authority 需要一种方式,在不断扩建的会展园区内运送人员,Boring 提出以约 $52.5 million 的价格在地下完成这一任务,约为奥地利公司 Doppelmayr 最初提出的地上旅客捷运系统估价的四分之一。Boring 还承担了财务风险。三分之二的款项将在系统投入运行后才支付;如果系统始终无法取得使用许可证,该管理局将拿回全部款项。但并非所有人都信服。身为董事会成员的 Las Vegas 市长 Carolyn Goodman 以该公司尚未完成任何商业项目为由反对这项交易,并投下了唯一一张反对票。

隧道工程于 2019 年 11 月 15 日开工。最初的 Loop 由三座车站和连接它们的 1.7 英里隧道组成,耗时约一年、斥资约 $47 million 建成,期间没有封闭任何一条道路。该系统自 2021 年起开始载客,实测峰值运力超过每小时 4,500 人,单日运量超过 32,000 人。此后,它成为了一个规模大得多的网络——Vegas Loop——的首个组成部分;该网络如今拥有 29 座车站和超过 10 英里的隧道。当地官员已经批准了建设 68 英里隧道和 123 座车站的规划。

在 2023 年 SEMA 展会上,Vegas Loop 在 Convention Center 内部及其与 Resorts World 之间运送了超过 115,000 名乘客(图片:The Boring Company)

Vegas 是理想的试验场,因为 Loop 产品的运行方式非常适合这里。地铁必须在每一站停靠,因此车站越多,每趟行程就越慢。“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两种办法,”Davis 说,“要么不停站;要是愿意停站,就不能设那么多站。”Loop 采用点对点运行,全程不停站。它更像一辆行驶在专用高速公路上的私人 Tesla,直接把你送到目的地。Davis 估计,如果列车在每家酒店都停靠,从 Las Vegas Strip 一端到另一端大约需要 90 分钟;但乘坐 Loop 只需约八分钟,无论途中有多少座车站都是如此。

Steve Davis 向 YouTuber Dirty Tesla 讲解点对点系统(图片:Dirty Tesla)

点对点系统的另一个优势是车站可以建得小而便宜。一座地铁站可能耗资 $250 million 至 $500 million,而 The Boring Company 的车站造价从不足 $1 million 到 $10 million 不等,后者是规模很大、装潢豪华的车站。有些车站只相当于几个停车位那么大,成本也低到连 Vegas Loop 沿线的一家墨西哥卷饼店都能买一座。“这样一来,这座‘墨西哥卷饼站’就会出现在我们的地图上,并能提供前往 Vegas 任何地点的点对点交通服务,”Davis 说。自 2018 年起,这一直是 Musk 推介该项目时的卖点之一:“如果你拥有许多不比一个停车位大多少的小型车站,就能真正把一套新的交通网络无缝融入城市。”

随着网络扩大,车站的投资回报也会随之增长。2022 年,Resorts World 将其地下车库的一部分改造成车站,让住客只需一分多钟便可抵达 Convention Center。此后,该度假村的需求增长了约 30%。隧道建成后也可以增设车站,而不会拖慢任何人的行程。“最后要做的,就是在隧道上开一个洞,那里就成了出口,”Davis 解释道。唯一的条件是隧道必须先从该物业下方穿过,因此 Boring 会询问沿线的每一位业主,是希望隧道稍微穿过其土地,还是绕行。“几乎任何理性的人都会说,当然要穿过我的物业,”他说。几位客户曾告诉该公司,等到另外 20 座车站开放后,他们就会开设车站。“很好,”Davis 回答,“等 20 座车站都开放了,我们就在隧道上开个洞。”

Resorts World-LVCC 连接线于 2022 年启用,车站位于该度假村的地下车库内。它让住客能够直达 Vegas Loop 的所有其他车站,行程时间从 2 分钟到 5 分钟不等。(图片:The Boring Company)

Davis 也把乘坐体验视为一个工程问题。Convention Center Loop 开放后,他花了两个月站在车站里记录观察结果。他测量乘客上下不同车型所需的时间,并在发现人们下 Model Y 比下 Model 3 快两三秒后,决定让车队全部采用 Model Y。“运力取决于上下客的速度,”他说。要求乘客下车时为下一位乘客留着车门,使运力提高了 10% 至 15%。如今有些车站完全没有工作人员——按下按钮,车辆就会驶来。Davis 表示,经过大约二十次迭代后,人们才不再感到困惑。

商业模式是另一个创新领域。新交通线路会提升车站周边土地的价值,但在大多数美国城市,建设费用由纳税人承担,票价收入只能覆盖部分运营成本,而获益最多的业主通常无需支付任何额外费用。Boring 颠覆了这一模式。希望设站的业主出资建站,乘客支付的票价约为网约车价格的一半或更低;同时,该公司一直在沿线路收购土地,因此也能分享其隧道创造的价值。“我们不要求任何纳税人的资金,”Davis 说,并将这一点归功于低廉的隧道开挖成本。这使 Boring 的激励机制与竞标政府项目的承包商截然不同。不过,这也是一个古老的理念。一个多世纪前,开发商也做过类似的事情:随着人们迁往郊区,他们出资修建有轨电车线路,使其通往自己正在开发的社区。

这里还存在网络效应。“Loop 产品相当不错,而且显然还在不断改进,”Davis 说,“但系统的实用性受到我们已建成并开放的隧道里程数限制。”一家只能通往 Convention Center 的酒店,其价值不如一家能够通往餐厅、体育场馆、机场和其他所有酒店的酒店。每新增一座车站,乘客就多一些目的地,业主也多一个加入的理由。而随着隧道成本下降,连接更多目的地也将变得合理。

车轮上的工厂

Line-Storm 之后是 Prufrock,这是 Boring 第一台完全自主设计的机器。其名称取自 T.S. Eliot 笔下的角色——他在整首诗中都在思索自己是否敢于惊扰宇宙。这台机器自 2018 年起开始研发,目标是最终打造出一台速度比传统机器快一个数量级、成本也低一个数量级的机器。

Prufrock-5 于 2025 年 11 月 24 日出厂,并在 12 月 1 日前开始掘进。(图片:The Boring Company)

该公司在得克萨斯州 Bastrop 制造这些机器;自 2023 年以来,公司总部也设于此地。十年前,Bastrop 仅有 8,000 多名居民。如今,这座小镇还坐落着一家 SpaceX Starlink 工厂和 X 的总部。Davis 住在园区内,是园区 18 栋住宅中的一户。“我总会问我的妻子和所有家庭:我们这里还缺什么?”他说。无论他们提到什么,他都会把它增设到园区里。最近的杂货店原本有半小时车程,因此园区里现在也开了一家杂货店(Boring Bodega),位于一栋名为 Hyperloop Plaza 的金属建筑内;同一栋建筑里还有 Prufrock Pub、一家理发店,以及一家员工可以制作陶器的咖啡馆。室外设有匹克球场和网球场,可以望见工厂,一所 Montessori 学校也正在筹建中。

2023 年,得克萨斯州 Bastrop County 正在建设中的 Snailbrook 社区鸟瞰图。(图片:Brandon Bell/Getty Images)

马路对面是一座长 420 英尺、宽 169 英尺的工厂,长度足以让一整台隧道掘进机沿直线摆放。“确定这栋建筑的尺寸总共只花了一分钟,”Davis 开玩笑说。约有 200 人在那里工作,实行两班制,每周七天运转。该工厂每两个月制造一台隧道掘进机,并正努力将生产节奏提高到每月一台。在最初的原型机 Prufrock-1 上,Boring 自制的零部件约占 30%;到了 Prufrock-6,这一比例约为 99%。

所有人都在同一屋檐下工作——这是 Davis 从 Musk 在 SpaceX 的做法中学到的一课。设计工程师与制造零部件的机械师及负责组装的技术人员坐在一起。“零件甚至还没正式发布,工程师就会拿着初步图纸过来问:‘嘿,你觉得怎么样?’”负责生产、电气和软件工程的 Mike Baier 说。他指出,如果这个零件改由外部工厂制造,那么有关成本或延期的每个问题都必须经过三四个人组成的沟通链条。每台机器约有 176,000 个零部件,与上一版本相比(例如从 Prufrock-4 到 Prufrock-5)约包含一千项设计变更,因此 Baier 称它们为“后期原型机”。

“想象一下建造一座两兆瓦的工厂,这本身已经够难了,”Davis 说,“然后它每天还要移动 100 至 200 英尺,而且必须持续运转。”

隧道掘进机在 Bastrop 挖出一条测试隧道之前不会离开当地。“据我所知,我们是唯一一家在机器挖出测试隧道之前绝不会将其运走的公司,”Davis 说。这一习惯源自他在 SpaceX 的经历;在那里,没有任何火箭会在未经静态点火测试的情况下发射。在这些测试期间,负责设计机器各个子系统的工程师会亲自操作设备,观察哪些部分运转良好,并当场进行细微调整。

Musk 算法的第四步是加速,而对隧道掘进机而言,这意味着消除它没有向前推进的每一刻。

Prufrock 的工作方式是利用 12 个液压推进油缸将自身向前推 5 英尺,搭建一圈混凝土衬砌,然后再次推进。“我认为[搭建混凝土衬砌]是一种失败,因为这时机器没有向前推进,”Davis 说。要在搭建衬砌环的同时继续掘进,机器必须收回部分油缸以放置一块管片,其余油缸则继续推进,并通过力控制器确保推力精准指向应有的方向。Davis 称之为油缸之舞。“在纸面上,一切马上就能运作,”他说,但要让它安全可靠地实际运行,团队花了大约两年时间。这是一个重要跨越:让机器从只有 5% 至 10% 的时间用于掘进,提升到超过 90%。

生产、电气和软件工程总监 Mike Baier 解释 Prufrock 如何利用 12 个液压推进油缸抵住已建成的隧道向前推动机器。(图片来源:Tesla Owners Silicon Valley,经由 YouTube)

挖出的泥土和渣料由一条贯穿隧道并折返的连续输送带运走。Boring 刚刚在拉斯维加斯建成的隧道长 2.3 英里,为此使用了约 5 英里的橡胶输送带。每隔 500 英尺,施工人员就必须接入一卷新输送带,这项工作过去需要 8 小时。Davis 调查原因后发现,大部分延误源于人为因素,以及所有人都挤在一起作业。如今,新输送机配备了宽大的接带平台,所有工具都触手可及;一支名为“fast splice”的团队已将这项工作的用时缩短至 9 分钟。

“每次停下来,都要问为什么,”Davis 说。甚至连保持输送带沿正确轨迹运行的托辊,也被团队从第一性原理出发重新设计。看到施工人员用锤子把托辊敲到位后,Davis 意识到,行业采用这种方法“是出于惯性和传统,而不是工程考量”;如今,团队正在制造一种能够自行纠偏的输送带。机器每掘进 1 英尺,产生的渣料大约就能装满一辆自卸卡车。

隧道顶部的一条输送带在载荷率为 50% 时,每小时可运出 990 吨渣料。(图片来源:The Boring Company,经由 X)

不过,隧道开工过程中最缓慢的环节是始发。传统隧道掘进机需要被吊入巨大的竖井,就像 Musk 和 Davis 在华盛顿下到的那口深 100 英尺的竖井。Boring 的机器由一台名为“the Monster”的运输车运抵现场;它会让机器头部向下倾斜,使其直接钻入地下。“每次始发都能节省数百万美元,”Davis 说。在隧道另一端,the Monster 会朝相反方向倾斜,机器则从地下爬出并登上运输车,“就像《沙丘》里那样”。迄今最快的一次始发,从空无一物的场地到开始掘进只用了六天半。

Prufrock-3 从 the Monster 上始发。the Monster 向下倾斜,使隧道掘进机无需任何基坑、竖井或开挖工程,就能直接钻入停车场地面。(图片来源:The Boring Company,经由 X)

避免停机也是决定掘进速度的关键因素。Mike Baier 加入公司几周后,Davis 告诉他,自己希望剪断 Prufrock 上的任何一根电线后,它都能继续掘进。因此,团队重新设计了电气系统,加入冗余机制。Baier 说:“总体而言,Prufrock 现在已经能通过剪刀测试。”

Musk 算法的最后一步是自动化。随着 Musk 对隧道工程了解加深,他最先提出的问题之一是: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人?石油和天然气公司可以在地表以下数千英尺处钻进数英里,井下却一个人也没有。Davis 说,一旦有人进入隧道,“整台机器就都会变成一个安全系统”。将人员从流程中移除,也能让 Boring 一并删去其他设备。例如,隧道内没有人,就不再需要为他们输送空气的通风系统。

Boring 的第一台机器需要大约 12 人操作,但最新的 Prufrock 只需要两人。过去,施工人员要徒手将一桶桶润滑脂搬进隧道,于是团队仿照 SpaceX 发射台所用的快速断开接头;现在,一辆无人驾驶卡车会自行接入接口、输送润滑脂,然后离开。“减到两个人很难,但也没有那么难,”Davis 说。减到零人会困难得多,但一旦解决,“就可以直接放出一整支这样的机器舰队”。

2025 年 5 月,该公司演示了“隧道内零人员”(Zero-People-in-Tunnel,ZPIT)连续掘进:在隧道内没有任何施工人员的情况下,机器一边向前推进,一边搭建完整的隧道衬砌环。到 2026 年 8 月,衬砌环搭建已实现完全自主化:六块各重约 3,750 磅的混凝土管片能在不到一分钟内以毫米级精度完成安装。

所有设备均由该公司位于得克萨斯州的全球运营控制中心(Global Operations Control Center,GOCC)操控,团队将其读作“gawk”。即使是在工厂外接受测试的机器,也会通过经由休斯敦路由的网络环路运行,因此操作它与操作世界任何地方的机器完全相同。每台机器搭载约 80 个摄像头和 1,700 多个传感器。团队在将隧道施工的任何子流程自动化之前,都会先通过远程控制进行操作——从隧道掘进机的转向,到为其输送混凝土管片的衬砌运输车,无一例外。这使每项自动化功能都能顺畅地由人工接管,因此无需在第一天就做到完美。如今,对于衬砌运输车,操作员大部分时间只需按住一个按钮并查看摄像头画面。

位于得克萨斯州 Bastrop 的全球运营控制中心于 2025 年 9 月投入运行。工程和运营团队可在这个房间里,同时远程监控和操控分布于美国各地的多台隧道掘进机。(图片来源:The Boring Company,经由 X)

所有这些改进使隧道开挖成本降至每英里 1,000 万美元以下,Davis 预计最终将趋近于 400 万至 500 万美元。作为对比,在大城市的高速公路上增设一条车道,每英里的成本可能高达数千万美元。例如,洛杉矶耗资 11 亿美元、历时五年,才为 405 号州际公路增设了一条长 10 英里的拼车专用道。

走出内华达州

2025 年 7 月,该公司与田纳西州宣布建设「音乐城环线」(Music City Loop),这是一个由私人出资、连接纳什维尔市中心与纳什维尔国际机场的系统。这里并不好挖——岩石极其坚硬,而且岩层顶部的深度每隔几百英尺就会发生变化。但在 2026 年 2 月 25 日获得田纳西州交通运输部的许可后,该公司当天便开始掘进。到 8 月,两台机器已在同时掘进,第三台则在 Bastrop 进行最后组装。

坚硬的岩石最终反而成了一份馈赠。纳什维尔的石灰岩测试强度约为 14,000 psi,比 Boring 用于铺设隧道衬砌的 8,000 psi 混凝土还要坚固。Davis 说:「纳什维尔以及地球的演化过程,基本上已经替我们建好了衬砌。」在 Broadway 高层建筑下方的许多停车库中,支撑柱之间除了裸露的石灰岩外什么也没有——岩石本身就是墙壁。因此,团队设计了一款新机器 Prufrock Main Beam,并从软土地层掘进机中删去了最复杂的系统:没有螺旋输送机、没有注浆、没有混凝土管片,也不需要任何用于搬运和安装这些管片的机械。Davis 说:「这台机器看起来完全不像我们通常使用的 Prufrock 1。它简单得多。」由于没有衬砌可供反推,它会以超过 400 万磅的力撑住隧道壁——Davis 将其比作杂技演员通过向管道两侧施力,让自己悬在管道内部——随后向前掘进、松开,再次撑紧。

Prufrock-MB1 从 Bastrop 运往纳什维尔前在工厂举行的启运仪式(图片来源:The Boring Company,经由 X)

Davis 说:「对于所有这些系统,你都是在运用 Elon 的算法——最好的部件就是没有部件。」在纳什维尔开挖隧道的成本约为拉斯维加斯的一半,车站也更加简单。他说:「我只需要在本来就要钻穿的岩石上开个洞,就能直接进入他们的停车库。」

Davis 以「推进」为单位看待这个项目。每次推进五英尺,两条通往机场、各长九英里的隧道,加上 Broadway 下方两条各长两英里的隧道,总计需要推进 20,000 多次。如果每次推进都能缩短一分钟,工期就能节省两周。Davis 说:「每当我们看到什么地方出问题——而这种事一直都在发生——我们就把它记录在 Excel 电子表格中,指派一名工程师负责,然后解决它。」这些机器的速度已经达到刚开始时的约五倍,而他预计还能再提升十倍。他押注,纳什维尔首段一英里长的线路——涵盖会议中心和四处大型物业——将在明年第一季度搭载真正的乘客,与此同时,机器将继续朝机场方向掘进。美国交通运输部估计,第一阶段从市中心到机场约 10 英里的线路造价约为 2 亿美元,即每英里线路约 2,000 万美元(每条线路包含两条单向隧道,因此每英里隧道约为 1,000 万美元)。Boring 预计将在两到三年内完成全部 22 英里的隧道。美国轻轨线路每英里线路的平均造价约为其八倍,每英里的建设时间也约为其两倍。

在国际市场上,该公司与迪拜道路与交通管理局签署了迪拜环线(Dubai Loop)试点阶段的施工合同——包括约四英里隧道和四座车站,将迪拜金融区与迪拜购物中心之间的行程从 20 分钟缩短至三分钟。隧道掘进计划于 2026 年末启动,而该公司与阿联酋更广泛的合作项目将建设超过 150 公里(约 93 英里)的隧道。

TBC Dubai 的预制混凝土作业。迪拜环线第一阶段将使用约 25,000 块管片,每块重约 4,000 磅。整条隧道的重量将达到约 1 亿磅!(图片来源:The Boring Company,经由 X)

在离总部更近的地方,达拉斯和新奥尔良于今年春季赢得了该公司的「隧道愿景挑战赛」(Tunnel Vision Challenge)——Boring 提议为构想最佳的一方免费修建一条一英里长的隧道——奥兰多也正在推进早期审批工作。

每进入一个新城市,项目都应该比上一个更加容易。当拉斯维加斯签约时,Boring 还从未完成过商业项目。如今,任何考虑采用 Loop 的城市都能亲眼看到它确实可行,这大大降低了作出肯定决定的风险。许可审批也变得更加容易。拉斯维加斯的完整系统需要 600 多项许可,但 Davis 解释说,在纳什维尔,「整个项目一次就获批了」。

9 月,该公司宣布完成 30 亿美元 D 轮融资,估值达到 230 亿美元,a16z 参与了本轮融资。

地下的未来

1964 年,Isaac Asimov 参观了纽约世界博览会,并想象了 50 年后的下一届博览会。他把展会上的一座地下住宅称为未来的象征,并预测有朝一日,展览将展示整座地下城市。他还预见了配备「机器人脑」的车辆:只需告诉它们目的地,它们就能自行抵达,不受人类驾驶员迟缓反应的影响。Asimov 把它们视为两个独立的预测,但 The Boring Company 相信,隧道与自动驾驶汽车将相辅相成。

「城市地下的隧道配上自动驾驶电动汽车,感觉会像曲速航行一样,」Musk 在 2020 年发推文说。如今,Loop 已有 5% 至 10% 的行程在没有驾驶员的情况下运行。封闭的单向隧道里没有行人、没有交叉车流、不受天气影响,也无需左转,这几乎是自动驾驶汽车所能遇到的最友好驾驶环境。随着隧道开挖成本下降,隧道数量会越来越多,整个网络也将变得更加实用。Davis 认为,在极端情况下,每条车道上都可以设一座车站——robotaxi 可以在任何地点接你,驶入最近的隧道入口,再从你的目的地附近驶回地面。

这样的城市也会安全得多。全球每年有超过 100 万人死于车祸,车祸也是儿童和年轻人的首要死因。我们认为,降低这一数字最有希望的方式是自动驾驶汽车和隧道。自动驾驶汽车可以消除人为失误这一最常见的事故原因,而隧道则能排除许多最危险的驾驶因素,例如行人、交叉车流和恶劣天气。

显而易见的担忧是:如果某条隧道里出了问题,会发生什么。由于隧道是单向的,迎头相撞不可能发生;但如果车辆抛锚或起火,摄像头会发现,火灾探测器也会发出警报。供消防员使用的水管贯穿整条隧道,通风系统可以将烟雾吹向任一方向,以保持逃生通道畅通,专用通信系统则能让警察和消防员在地下保持联系。Davis 表示,公司大约每周都会与消防员和警察进行一次安全演练。Clark County 的规定限制了隧道两个出口之间的最大距离。「经常有人告诉我,我们没有[出口],」Davis 笑着说,「但我们有几十个,几十个。」由于普通消防车体积太大,无法进入隧道,Boring 还为该县消防部门配备了 Cybertruck,并将其改装成定制消防车。迄今为止,已有超过 400 万名乘客搭乘 Loop,尚未发生过一起与乘客有关的安全或安保事件。

Boring 的 Cybertunnel 将全新的 Cybertruck 从 Tesla 位于 Austin 的 Gigafactory 运至一条八车道公路下方的待运停车场,全程约一分钟,避开了此前需要在地面道路上行驶 12 分钟的路线。(图片来源:The Boring Company)

将交通转移到地下,还能腾出土地用于更好的用途。据该公司估算,在许多大城市,道路占据了 20% 至 30% 的土地;如果把停车场也算在内,这一比例最高可达 60%。

Davis 还希望把公用设施也移到地下。在他看来,城市街道下方的各种管道和线缆——供水、排污、供电和光纤——都应该设置在隧道中。水管破裂时,被淹的会是隧道而非街道;维修人员可以直接走进去修理,无需挖开道路。Davis 表示,该公司在修建隧道时从未需要封闭道路;当掘进机在三英里外施工时,地面上唯一能看出工程存在的地方,就是一处有运土卡车进进出出的始发场地。「这基本上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基础设施项目,却根本没有人知道它正在进行,」他补充道。

而一旦隧道变得便宜,它们就可以开始连接城市。hyperloop 面临的另一个重大问题,是隧道能否良好地维持真空状态。「我们当时不知道,」Davis 说,「我们可以做一堆虚假的分析,也可以直接动手试验,而我们选择了后者。」这些前 SpaceX 工程师封闭了一条隧道,接上他们此前位于 California 的 hyperloop 测试轨道所使用的真空泵,然后开始抽气,观察效果如何。「很容易就能把气压降到 1 psi 以下,」他说,「但降到 0.5 左右时,就开始变得困难。」作为参照,即使在 7 至 10 psi 的气压下,仍然可以达到很高的速度,而海平面气压约为 14.7 psi。隧道的泄漏率也不算太高;考虑到他们本来就会对隧道进行密封以阻挡地下水,这也合乎情理。

9 月,Musk 写道,该公司正在研究一条连接 Austin 与 San Antonio 的「简单的先导性 Hyperloop 隧道」,其运行速度可超过每小时 200 英里。「由于交通拥堵,这段行程目前最长可能需要 2.5 小时,」他继续写道,但 The Boring Company 可以将其缩短至「稳定少于 30 分钟」。如果纳什维尔项目的进展像 Davis 预期的那样顺利,还可以通过 hyperloop 将其与 Knoxville 或 Chattanooga 相连,甚至可以一直延伸到 Memphis 或 Atlanta。「凭借我们目前的掘进速度以及许可和监管体系,实现这一目标的路径已经非常清晰,」他说,「大部分风险在于我们自身的执行,而从 hyperloop 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件好事。」

这个地下未来最重要的影响,或许是进入一座城市的成本。「在我看来,对人们最大的好处,」Davis 说,「是除交通之外,城市面临的一个根本问题就是房租。房租高得离谱,因为没人愿意住在离工作地点两小时车程的地方。」但如果隧道能把两小时的通勤缩短到十分钟,那么偏僻地区的廉价土地就会变成靠近一切的土地。Las Vegas 已经在成为一座「八分钟城市」。在 Loop 上的每趟行程都只需八分钟或更短,而每新增一条隧道,都能扩大在这段时间内可以抵达的区域。「只需通过交通,让所有这些地方都变得非常适宜居住,就能解决房租和生活成本问题,」Davis 说。Boring 和一些开发商已经开始押注这一愿景。在 Las Vegas,Boring 正计划在距离 Strip 约一英里的地方建造一栋六层、拥有 132 个单元的公寓楼,并在底层设立一座 Loop 车站。在 Nashville,一家开发商已经签约,将建设一座私人车站,为其位于 Church Street 的三栋大楼的居民提供服务。Boring 表示,在更远的地方,随着隧道让市中心变得触手可及,开发商已开始考虑距离城市核心区 10 至 20 英里的项目。

Las Vegas 将是第一个试验场。Vegas Loop 的核心部分建成后,Davis 计划将隧道延伸至周边社区。「我们之所以能这样做,唯一的原因就是我们的隧道开挖成本很低,」他说。如果按每英里 10 亿美元计算,为 10 英里外的一个社区建造一对往返隧道将耗资 200 亿美元;但按每英里 1000 万美元计算,成本仅为 2 亿美元。「这完全是另一种玩法。」

在所有这些隧道的尽头,是一条从 D.C. 到 Vegas 仅需半小时的通勤路线;在它成为现实之前,Steve Davis 哪儿也不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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