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guel Novelo 在墨西哥尤卡坦半岛长大,身边随处可见雕刻在石头上、印在书中以及绘制在陶器上的玛雅字形。数百年来,玛雅抄写员使用这套文字系统记录历史、追踪天体运行并编制历法。而在他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里,他只把它们视为图画。

“我从没想过自己能读懂它们,”他说。

Novelo 是斯坦福大学的艺术家兼讲师,教授一门名为“世界构建:视频、声音与空间”的课程。他的祖母在他儿时教过他玛雅语。几十年后,得知他想进一步钻研时,她拿出自己的书,递给他一本西班牙语—玛雅语词典。这份礼物引领他踏上了一条道路,最终创作出受委托的作品 (Φ ᆺ Φ) asya,该作品是为 《扩展智能》创作的;今年秋天,Modal 与 Gray Area 联合呈现了这场展览。

这件作品邀请参观者在一床沙子上作画,并观看自己的笔迹化为字形,汇入一部不断扩展的集体手抄本。这件作品背后还有一个更宏大的目标:利用 AI 和云计算构建工具,从而改变研究人员解读世界上一种伟大文字系统的方式。

“ asya ”的诞生

该项目源于 Novelo 对尤卡坦半岛天然井及当地景观的研究。它在他的首场机构个展 INFRAMUNDO 中逐渐成形。这场为期四个月的展览在圣何塞当代艺术学院举办,他在其中将 AI、互动投影与玛雅文化融为一体。

为了那场展览,他想使用一个特定字形,它来自在坎佩切州卡拉克穆尔发现的一件宇宙主题陶盘。一个星期天,他花了六个小时试图读懂它,参考了祖母的词典、叔叔和祖父母的书、斯坦福图书馆的资料以及 AI 模型。当天结束时,他终于取得突破,读懂了这个字形——一口黑色的天然井,或者说黑井。

“那一刻令人无比震撼,”他说,“这些图画我看了一辈子。”他指出,与缺少手头所有这些工具时完成同样工作可能需要的时间相比,六个小时根本不算什么。“光是走到这一步,可能就要耗费一生。”

Novelo 很早就发现,你不能上传一张字形照片,然后让模型翻译它。模型在未经专门配置的情况下,往往只会给出他所谓的“非常平庸的正面回答”,而这对有着明确观点的艺术家来说几乎没有用处。

因此,他会先向模型提供背景信息:字形本身、它们的历史、探讨其释读的学术著作,以及网上没有记载的个人知识。有了这些基础,模型便能开始识别规律,而 Novelo 可以根据自己的资料核查每一步,确保方向正确。

“这里面有太多线索,而 AI 能比我更快地看见这些线索,找到它们之间的联系,”他说。

他还会同时使用多个模型,因为每个模型处理问题的方式都不同。他将其描述为具有不同的本体论,对事物各自有着不同的理解。模型带来速度与广度;Novelo 则带来源自家族、与尤卡坦的联系以及个人研究的知识。

在沙中书写

在 Gray Area, (Φ ᆺ Φ) asya 以 Asya 的雕塑为核心。Asya 是苏联语言学家 Yuri Knorozov 饲养的暹罗猫;Knorozov 在 20 世纪 50 年代的研究为破译玛雅文字奠定了基础。参观者在一床沙子上描画形状和文字,系统会处理每幅图画,将其渲染成一个新字形,并添加到投映在薄纱幕上的累积式手抄本中。随着展览推进,这部手抄本逐渐成长为一份集体文本。

这件作品遵循 Novelo 在世界构建课程中教授的理念:为人们提供多种进入作品的途径,让任何人都无需了解玛雅历史便能与作品产生联结。这也是他采用装置艺术形式的原因。“我会通过美学、故事、触感、声音和视觉把你带入其中,”他说,“总会有某样东西能打动你。”

从根本上说,这件作品探讨的是留下痕迹。玛雅字形因被刻在石头上而得以留存,而西班牙殖民者则焚毁了以这种语言写成的书籍。这种抹除文化的企图,正是玛雅文字不存在“罗塞塔石碑”的原因之一。在沙子这种地质材料上作画,让每位参观者都与那种想要留下某种印记的冲动相连。

在 Modal 上构建自己的模型

Novelo 使用 Modal 构建了一条高速管线,可将 2D 字形图像转换为 3D 模型。他从大约 100 个玛雅音节符号入手,这些符号取自 Benjamin Gonzalez 通过 Maya Corpus 项目整理的数据集。这些音节可以表述玛雅口语中的大部分内容。在展厅中,参观者的画作也会进入同一处理流程;Novelo 还计划利用展览期间收集的画作继续完善该流程。

算力之所以重要,更深层的原因在于独立性。通用大语言模型并未基于尤卡坦当地的民间知识进行训练,因此 Novelo 不能只依赖它们。他需要的是更小型、更专业化的模型,既能理解字形的外观,也能理解其背后的语境。

“否则,我就必须依赖企业的大语言模型来完成我想做的具体事情,”他说,“它们并不完整理解玛雅文化和语言。”

借助 Modal 提供的算力,构建这些模型成了他现在就能着手开展的工作。“只有获得这种资源,我才敢想象这件事,”他说。据他估计,如果没有它,同样的工作可能需要数年时间。

铭文学家的“线下真人版 LLM”

这场展览还让 Novelo 与顶尖铭文学家建立了联系,其中包括 Gonzalez 和墨西哥铭文学家联盟。铭文学家的工作是解读和理解铭文,帮助当今的人们了解玛雅字形所保存的历史。该团体每两周聚会一次,共同解读那些尚未得到深入研究的字形。四五十人一起研究一个字形,并分享各自掌握的知识。Novelo 称之为“一种线下真人版 LLM 场景”:所有人各抒己见,直到某种释读逐渐成形。

只需一张照片,他就能生成雕刻的 3D 模型,让团队重新调整光照、旋转模型并近距离观察。过去,手工制作一个模型需要他大约一周时间,而现在只需其中一小部分时间。

其长期目标是打造一种供研究人员、科学家以及所有对玛雅字形感兴趣的人使用的工具,而这样的工具目前并不存在。Novelo 尤其关注深度:雕刻的深浅和风格,或许能揭示出平面图像所遗漏的某种句法。要验证这一设想,就需要将大量雕刻数字化为 3D 模型,并训练模型从中寻找共通的模式。

“我们现在已经具备了实现它所需的一切基础和技术,”他说。

语言与时间的力量

有些人认为,AI 不应涉足原住民书写系统,文化知识应受到保护,并保留在其所属的社群之中。被问及这一点时,Novelo 表示理解这种担忧。他从玛雅历史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在那段历史中,一次次抹除文化的企图,使知识的存续和传承显得尤为重要。对他而言,帮助更多人理解这种语言,正是让这份知识延续下去的一部分。

“玛雅文化曾被企图彻底抹除,”他说。他将玛雅文化的历史描述为一部抵抗、延续与国际协作的历史,并认为这种协作正是它得以存续至今的部分原因。他也承认,尊重与修复不可或缺——从散落在世界各地博物馆中的文物,到不断从当地社群攫取利益的旅游业,皆是如此。

对 Novelo 而言,力量蕴藏在语言之中。“说玛雅语的人越多,理解它的人也就越多,”他说。Knorozov 本人正是在列宁格勒,凭借印刷复制品,跨越冷战的重重阻隔,破解了这种文字。

他对玛雅宇宙观研究得越深入,它就越能塑造他思考技术的方式。他思考循环,思考技术消亡之后会发生什么,也思考它们留下的资源与废弃物。他希望以数千年为尺度思考,而不是只着眼于下一个季度。

Miguel 将于一月把他的作品带到 明尼苏达街项目 展出。

《规模化智能》 由 Gray Area 和 Modal 联合呈现,Wade Wallerstein 策展,Seabrook Gubbins 负责展览设计。字形数据来自玛雅象形文字数据库,并通过 Benjamin Gonzalez 的 Maya Corpus 获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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