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字节阿里争抢个人智能体入口，平台生态博弈加剧

文 | 市值榜，作者 | 相青 ，编辑 | 赵元

过去一年，Agent数次站上风口。

去年，Manus让用户可以把一项完整任务交给AI。今年初，OpenClaw让Agent能够在电脑或服务器上持续工作。到了9月，Meta推出Muse，进一步将长期记忆、云端运行和任务执行整合在一起，试图让AI成为一个能够长期处理个人事务的助手。

Agent的竞争，正从执行具体任务，走向持续提供个人服务。国内大厂也开始加快动作。

9月底，字节跳动被曝加速推进个人智能体项目Spell，腾讯元宝也传出将推出类似产品的消息。进入10月，蚂蚁旗下灵光开启新版本内测。阿里千问则已在此前宣布加速打造Personal Agent。

过去，用户需要进入不同App寻找商品和服务，平台通过搜索、推荐和广告争夺流量。到了现在，个人智能体试图提前承接这些需求，由AI完成筛选、比价甚至交易。如果这一模式成立，部分流量分配权就可能从原有平台转移到Agent手中。

这场竞争的微妙之处在于，大厂既希望自己的Agent成为用户访问其他平台的入口，却未必愿意让竞争对手的Agent进入自己的生态。

一、国内大厂，集体押注个人智能体

字节Spell项目早在今年4月就已启动，由豆包手机助手团队主导，产品定名“小豆”，计划做成独立App上线。去年底，豆包手机助手技术预览版亮相，已经能够通过识别屏幕、模拟点击等方式，替用户完成跨应用操作。

不过，手机助手的部分能力需要手机厂商提供系统级支持，因而受到设备适配和第三方应用权限的限制。Spell则试图把字节在手机端积累的Agent能力，进一步延伸到独立应用，让更多用户能够使用。

项目推进的节奏在9月发生了变化。

随着Meta Muse走红，字节加快了Spell的研发，豆包对话团队也参与其中，计划将个人智能体能力与豆包产品结合。至于最终是推出独立App，还是升级现有产品，目前尚未确定。

Muse的市场表现，让大厂看到了个人智能体在消费市场的潜力。据The Information报道，Muse上线约三周后，每周至少主动发送一次指令的用户超过300万，每日至少发送一次指令的用户超过100万。

在此之前，Manus、OpenClaw等Agent产品虽然引发过广泛关注，但主要用户仍集中在技术爱好者和开发者群体。Muse则尝试降低使用门槛，让普通用户也能把购物、日程、信息跟踪等日常任务交给AI。

腾讯也早已开始相关探索。

今年4月，腾讯轻量云团队上线了LightVela，8月进入付费公测。用户可以在云端部署专属Agent，支持长期记忆、定时任务，并通过微信、QQ等工具下达指令。与需要自行搭建环境的开源Agent相比，LightVela省去了服务器部署和维护等步骤。

不过，LightVela更接近一款云端Agent托管工具，用户仍需配置模型、技能等，距离普通消费者还有一定门槛。

因此，元宝也在同步计划推出个人智能体。与LightVela不同，元宝已有现成的消费级用户基础，不必从零寻找用户。但如何在原有聊天功能之外，让用户习惯把长期任务交给AI，仍需要新产品来验证。

10月11日，蚂蚁旗下灵光开启新版本小范围内测，相关方向约半年前开始筹备。

此前，灵光主要提供聊天、应用生成等功能，新版本开始尝试处理需要持续跟进的任务。例如，在航班延误或景区限流时重新规划行程，或者长期追踪市场变化，并通过Skill和MCP调用钉钉、智能家居等外部服务。

阿里千问则把重点放在个人数据和服务生态上。9月22日的云栖大会上，千问宣布加速打造Personal Agent，开始在用户授权下接入健康、运动、个人持仓等数据。截至当时，其开放平台已覆盖20多个领域，申请入驻的合作伙伴超过1000家。

此前分散在手机助手、聊天机器人和云端Agent中的能力，正在被整合进个人智能体产品。Muse的走红，正在极速加快这一进程。

二、为什么大厂又开始争夺Agent？

这已经不是Agent第一次站上风口。

2025年3月，Manus推出通用AI Agent，用户只需要交代目标，AI就能自主拆解任务、调用工具，完成资料搜集、数据分析、制作网页等工作。彼时，Manus的邀请码一度在二手交易平台被炒至数万元。

Manus很快证明了Agent的商业价值。2025年12月，Manus披露，其年度经常性收入（ARR）达到1亿美元，年度收入运行率达到1.25亿美元。

今年初，OpenClaw又掀起一轮Agent热潮。

与Manus主要在云端执行用户交代的任务不同，OpenClaw允许用户在自己的电脑或服务器上部署Agent，让AI读取文件、操作浏览器、调用应用，甚至通过定时任务持续工作。它还可以接入通讯软件，用户通过聊天消息就能远程交代任务。

但是，Agent的能力越强，使用门槛和安全风险也随之增加。部署环境、配置模型、管理权限，都需要用户具备一定的技术知识。一旦Agent获得文件、邮件甚至支付相关权限，执行错误还可能造成实际损失。

Manus和OpenClaw验证了两件事，一是用户愿意为AI执行任务付费，二是AI也可以在无人持续操作的情况下工作。但如何让这些能力成为普通人可以长期使用的服务，仍然是个难题。

Meta为每个Muse配置了独立的云端虚拟机，能够保存用户授权接入的个人数据，并在后台持续执行任务。比如，用户让Muse安排一场旅行，它可以根据用户的偏好筛选机票和酒店，在行程发生变化时继续跟进，而不需要用户每次都重新交代背景。

从Manus到Muse，Agent开始从完成具体任务的工具，向长期服务个人的产品延伸。

这种变化，对已经拥有庞大用户规模的大厂尤其重要。

过去两年，豆包、千问、元宝等产品围绕聊天、搜索、内容生成展开竞争。随着模型能力不断提升，主流产品之间的功能差异正在缩小。用户可以用豆包写文案，也可以用千问查资料，切换产品的成本并不高。

个人智能体则可能提高用户的迁移成本。

一个长期使用的Agent，可以逐渐积累用户的工作习惯、消费偏好、日程安排和历史任务。用户使用时间越长，需要重复提供的信息就可能越少。更换Agent时，则可能需要重新授权应用、迁移个人数据和建立工作流程。

对于大厂而言，这代表AI产品有机会形成更强的用户黏性。当用户开始习惯把日常事务交给同一个Agent，长期积累的个人数据和工作流程，也可能成为新的竞争壁垒。

更大的想象空间在于互联网入口。

过去，用户需要打开携程订机票、进入淘宝购物、通过美团点外卖。个人智能体则可能把这些操作集中到一个入口，用户只需要提出需求，Agent负责寻找商品、比较价格、调用服务，再由用户确认交易。

如果这一模式成立，用户的消费需求可能先由Agent承接，再分配给不同的服务平台。

三、个人智能体，能打破App生态吗？

个人智能体想要成为新的互联网入口，首先要面对的，是现有互联网平台的抵制。

9月20日，亚马逊开始阻止Meta Muse访问其购物网站。按照Muse原本的设计，用户可以让它搜索商品、比较价格，甚至直接完成购买。但在亚马逊采取限制措施后，Muse已经无法正常执行任务。

亚马逊给出的理由是，Meta未经许可便让Muse访问其网站，而且Agent在浏览时没有明确表明身份，可能带来账户安全和隐私风险。

这并非亚马逊第一次限制外部AI工具。此前，它曾限制谷歌、OpenAI的购物机器人访问网站，还曾起诉Perplexity，试图阻止其Agent未经授权操作亚马逊购物服务。

类似的冲突，国内已经也已经出现。

去年12月，豆包手机助手技术预览版发布后不久，部分用户发现，使用AI操作微信会触发账号异常退出。随后，豆包下线了自动操作微信的能力。淘宝、支付宝、拼多多以及部分银行App也陆续出现限制。

随后，豆包手机助手宣布调整产品能力，暂时下线金融支付类App操作，限制部分游戏、积分激励等场景，并表示希望与应用厂商共同制定AI操作规则。

这些限制有安全和合规方面的考虑，但也涉及平台之间的利益分配。

过去十多年，互联网平台围绕搜索、推荐和交易建立了成熟的商业模式。用户进入淘宝、亚马逊等平台后，商品如何排序、哪些商家获得曝光、广告展示在什么位置，都由平台决定。

个人智能体可能改变这一过程。

如果用户直接告诉Agent要买什么，由Agent跨平台比价、筛选商品，再完成下单，用户就不必浏览大量商品页面。原本由平台掌握的部分搜索和推荐环节，可能转移到Agent手中。

对于依靠广告、商家推广和交易佣金获得收入的平台来说，这种变化会冲击现有的商业模式。

亚马逊的态度颇具代表性。它并不排斥AI购物，自身也在发展Rufus等购物助手，但对未经授权进入其平台的外部Agent采取了限制措施。

阿里希望千问成为用户处理消费需求的入口，同时又需要维护淘宝现有的商家经营体系。腾讯也面临类似的问题。微信拥有庞大的小程序生态，如果个人智能体直接替用户完成订餐、购物、出行等任务，用户可能不再需要主动搜索和进入小程序，微信现有的部分流量入口也可能被弱化。

对于这些大厂而言，个人智能体既是争夺新入口的机会，也可能冲击自身经营多年的互联网生态。 它们希望自己的Agent能够调用更多外部服务，但是否愿意向竞争对手开放同样的能力，仍是一个问题。

9月25日，外媒报道称，一名外部安全研究人员发现Muse存在安全漏洞，可能使攻击者访问用户专属虚拟机中的邮件、文件等敏感信息。Meta随后加强了相关安全警告。

对聊天机器人来说，回答错误通常意味着用户需要重新核实信息。但个人智能体一旦获得邮件、文件、购物等操作权限，错误执行或安全漏洞就可能带来实际损失。

Muse的早期增长尚未完全转化为稳定的用户留存。据《华尔街日报》报道，Muse全球下载量已接近900万次，但下载增长开始放缓。Sensor Tower数据显示，其14日留存率为22.5%，低于ChatGPT的26.8%。

个人智能体已经吸引了大量用户尝鲜，但距离成为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工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