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昊：中美应共同管控人工智能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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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成果时事评论赵明昊：中美应共同管控人工智能风险

2026-10-28

赵明昊 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特约专家、中国论坛特约专家

导语

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特约专家、中国论坛特约专家赵明昊于《中美聚焦》（China-US Focus）发表文章China, U.S. Must Manage AI Risks Together。赵明昊指出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快速发展及其在网络安全、军事等领域的应用不断深化，中美两国面临的人工智能安全风险也日益凸显。他认为，尽管中美人工智能竞争日趋激烈，但双方仍面临诸多共同风险，应避免将人工智能问题完全置于竞争框架下，在防范技术滥用、降低安全风险等领域寻求最低限度共识，并推动人工智能政府间对话取得进展。中国论坛特此转发，以飨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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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发展带来的挑战已不再是假设，而是现实。仅从竞争视角看待人工智能，可能使中美错失协调应对共同风险的机会。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即将对美国进行的国事访问引发全球关注。核心议题之一可能是两国如何管控在人工智能领域日益加剧的竞争。

自第二任期开始以来，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积极推动美国广泛的人工智能战略落地，出台从数据中心建设到全技术栈人工智能技术出口管制的各项政策。他还多次表示，美国必须在与中国的AI竞赛中获胜。

人工智能被广泛视为21世纪最具变革性的通用技术之一，正在重塑各行业并加速技术创新。它也成为大国地缘政治竞争的关键因素。在这一领域，中国企业和研究机构正迅速缩小与美国同行的技术差距，两国前沿模型的性能差距不断收窄。

近年来，两国在尖端人工智能技术方面都取得重大进展，推出了越来越多拥有海量参数、能力强大的基础模型，包括美国公司Anthropic的Mythos和中国公司Kimi的最新模型Kimi K3。

尤其是中国的开源模型，凭借出色性能和相对较低的成本，正在全球范围内不断扩大影响力。斯坦福大学《2026年人工智能指数报告》也发现，中国在高被引AI论文数量上已超过美国，并在AI相关专利数量上领先。

人工智能竞争与军事能力和国家安全问题密切相关。特朗普政府发布的新版国家安全战略称，美国必须保持在先进军事和军民两用技术方面的优势，尤其是在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和自主系统等领域，这些都将塑造未来军事力量。

美国无疑在将人工智能应用于军事方面行动最快，并已在实战中使用该技术。今年1月，美国战争部发布其AI战略，呼吁美军成为“AI优先”的作战力量。通过“蜂群锻造”（Swarm Forge）等倡议，该战略寻求将AI融入军队的“杀伤链”，即识别和打击目标所涉及的一系列步骤。

特朗普政府今年对委内瑞拉和伊朗的军事行动都大量使用了AI技术以及Palantir等公司提供的支持。美国政策制定者担心，中国可能利用其在开源AI模型方面的快速技术进步，在未来军事能力竞争中占据优势。

随着华盛顿对中国的战略担忧持续加剧，中美人工智能竞争正进入更激烈的阶段。乔治城大学安全与新兴技术中心研究员欧文·丹尼尔斯认为，竞争已不再仅仅是哪个国家能实现下一次技术突破，而日益关乎哪个国家能对全球AI生态系统施加更大影响。他说，美国需要通过让高性能的美国开放模型广泛可用来开发中国基础模型的可靠替代品，从而降低全球开发者和研究人员被锁定在中国技术栈中的风险。

此外，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强调，在赢得AI竞赛的问题上不能有任何妥协。他说，美国必须保持人工智能领域的“绝对优势”，以促进繁荣并保护其经济和国家安全。

然而，仅从竞争视角看待人工智能，可能使中美错失协调应对共同风险的机会。事实上，两国在防止人工智能被滥用方面面临共同挑战。

近期，《纽约时报》和其他美国新闻报道了涉及AI智能体自主攻击的事件，包括OpenAI开发的系统。Anthropic表示，其发现不明行为者正在利用其先进模型开展与生物武器研究相关的活动。该公司的Mythos模型还具有强大的软件漏洞识别能力，可能使恶意软件的开发更加高效。与OpenAI相关的AI智能体已展现出协同工作、欺骗人类、自动串联攻击不同阶段并实施高度复杂黑客操作的能力。

这些事件令美国人工智能领域专家感到震惊，一些人呼吁更加关注“人类灭绝”风险。

人工智能和AI智能体的快速发展正在从根本上改变网络攻击的性质。攻防界限日益模糊，而追溯攻击来源和追究责任正变得更加困难。

例如，一家名为Calif的美国公司最近利用先进的人工智能模型开发了Weworm病毒，并对中国即时通讯平台微信发动了大规模自主攻击。尽管该公司的业务主要聚焦于识别安全漏洞，但这一事件很可能加剧中国对美国境内类似攻击的警惕。

中国国家安全部部长陈一新近日在中国官方杂志《中国网信》上撰文指出，美国科技公司开发的“Cyber”（GPT-5.5-Cyber）等先进模型大幅降低了实施网络攻击的技术门槛和成本。他警告称，这些模型对中国关键信息基础设施构成严重风险。

今年5月特朗普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期间，他与习近平就启动新一轮人工智能政府间对话达成了重要共识。人们也曾希望，作为全球两大人工智能强国，中美能够就如何为人工智能建立防护栏、防止先进模型被恶意行为者滥用开展实质性讨论。

然而近几周来，美国加大了对所谓中国对美国人工智能模型进行“对抗性蒸馏”的关注，并威胁对相关中国企业实施制裁。华盛顿或许将此类措施视为在与北京谈判中获取筹码的手段，但这有可能破坏中美人工智能政府间对话的氛围。中国不太可能同意以被审判者的身份参与此类对话，也不太可能接受美国以“人工智能安全”为名推行、却会阻碍中国人工智能产业发展的政策措施。

简而言之，人工智能发展带来的重大风险和挑战已不再是假设，而是当前的现实。随着递归自我改进（RSI）得到更广泛的应用，先进人工智能模型可能变得更加强大，而人工智能智能体也可能变得更加危险。因此，人工智能安全是中美两国都必须认真对待的问题。即便双方难以达成全面的合作安排，也应当基于最低限度共识迅速采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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