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起草灾害警报正在进入应急管理，人类是否准备好

本文由Grist制作，并与WIRED联合发布。它是Grist系列报道《扭曲》（Distorted）的一部分，该系列探讨极端天气过后虚假信息的传播，本文的发布得到了CO2基金会的支持。

本月早些时候，飓风“伊萨亚斯”以三级飓风的强度在墨西哥湾沿岸登陆后，应急管理专家劳拉·迈尔斯接到了阿拉巴马州一位气象学家的电话。迈尔斯是阿拉巴马大学高级公共安全中心的主任，她经常与该地区的州和地方应急管理人员交流。这位气象学家告诉迈尔斯，当地一位应急管理人员发布了一张图表，显示“伊萨亚斯”可能以“刺状急流”形式带来的强风威胁阿拉巴马州海岸的位置。

问题出在哪里？这位应急管理人员是用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生成这张图表的，而它并不准确。

“那位县应急管理人员是想让他的利益相关者关注该县面临的风险，所以他请AI来帮忙，”她说。“AI做了他想让它做的事，但在气象上并不准确。”

大多数应急管理机构不允许员工使用生成式AI，但迈尔斯和大多数其他应急管理专家都认为，它的使用很可能已经在州和地方灾害部门中普遍存在。有数百家公司正在向应急管理人员推销AI工具，用于洪水损失评估和资源协调等任务，而公共沟通是政府雇员和初创企业最感兴趣的领域之一。

2026年2月23日，纽约市应急部门人员在冬季风暴来临前于布鲁克林监控值守指挥室。摄影：Matthew Hoen / NurPhoto/Getty Images；Grist

原因何在？大多数应急管理人员并不擅长发布警报和就灾害与公众快速沟通。这不是因为他们是应急管理人员，而是因为他们是人。他们往往用非专家可能看不懂的术语写作，假定公众已经知道某些信息而将其省略，还会加入可能分散人们注意力的无关细节，使人们忽略他们真正需要知道的内容。

“很多机构在资源和人员数量上确实非常有限，”奥尔巴尼大学的灾害研究员珍妮特·萨顿说，她制作了一个提供灾害警报模板的综合性仪表板。“我认为他们认识到这是一项优先事项，但直到意识到自己本应优先处理时才会真正重视。他们只是想在不把事情搞砸的前提下完成工作。”

应急管理人员是负责灾害响应和恢复的政府官员。在州和地方层面，构成极端天气事件后第一道防线的正是这些官员及其机构，而不是联邦应急管理署。因此，应急管理人员常说“信任是我们的货币”，而他们正是在与公众的沟通中建立或失去这种信任。

随着气候灾害日益频繁和广泛，已有许多人类沟通失误扰乱应急响应的例子。例如2016年，加利福尼亚州相邻的几个县针对同一场野火分别发布了“自愿撤离”和“强制撤离”指令。2019年在澳大利亚，官员用“观察与行动”这一措辞发布野火警告，政府后来表示这造成了“严重混乱”，因为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在某些情况下，沟通不当可能意味着生死之别。2017年托马斯山火之后，加利福尼亚州蒙特西托就发生了这种情况。火灾发生几周后，一场暴雨引发了致命的泥石流。圣巴巴拉县政府难以向仍因大火而心有余悸、并正经历萨顿所称“警告疲劳”的居民传达风险。该县向野火“自愿撤离区”内的所有人发送警报，告诉居民“对不断变化的情况保持警惕，并做好立即离开的准备”。这些居民中的大多数本应立即离开，但在许多人看来，撤离通知是可选的；其他人则只是不想在一个月内第二次撤离。泥石流造成23人死亡，160多人受伤。

萨顿说，发布糟糕警告的政府很容易失去公众的信任。“他们正在失去成为那个帮助人们保持安全的声音的机会。”

理论上，警报是人工智能的完美应用场景，尤其是对于过去几年以惊人速度发展起来的生成式AI系统而言。FEMA为应急管理人员提供培训课程，学习如何综合和发送警报的最佳实践，但许多官员在紧急情况到来时并不记得所有培训内容。大型语言模型则不同。它能在短短几分钟内读取数十万条警报，消化所有关于类似场景中何种做法有效的研究，然后在几秒钟内将其应用于编辑人类撰写的警报。

“如果你这辈子只发过一次[警报]，而那还是15年前的事，你需要记住所有培训内容，而你正想着‘嘿，有一团化学烟雾朝我飘来，电话在响，广播在响，我需要帮助’，AI可能比你做得更好，”罗布·戴尔说，他曾是一名气象学家，现在负责密歇根州英厄姆县的应急管理部门。

戴尔已经在幕后用AI起草了几条演练警报，但他从未真正发出过一条。英厄姆县是密歇根州中部的一个小县，不受飓风和火灾等重大天气事件的影响。如果真发生此类事件，戴尔说他不介意让聊天机器人起草事件通报，但他仍然希望掌控警报的发送权。

一些专家认为这项技术已经足够好，可以部署了。EM1是一家为应急管理人员开发AI软件的初创公司，它利用萨顿的研究训练了一个模型，其高管称该模型已经比几乎任何人类应急管理人员都更出色。该公司已在包括野火和海啸在内的多种场景中测试了这一内部模型。在大多数基准测试中，它已经能够达到或超过人类的能力。

萨顿向Grist展示了该软件的工作原理：Grist向她提供了一条新墨西哥州某县最近发送的警报，该警报试图警告居民圣胡安河发生洪水。

2025年1月，在野火活跃季节，一系列错误的疏散警报引发洛杉矶居民恐慌后，该县应急管理部门主任作出了道歉。摄影：Chris Delmas / AFP via Getty Images；Grist

原始警报写道：“河岸决口。水位正在上涨。立即撤离。McGee公园开放，供人员和宠物、房车使用。”萨顿让EM1模型评估并修改这条警报。几秒钟后，它生成了一条她所说的好得多的警报，涵盖了灾害沟通的所有主要要点。

新警报写道：“圣胡安县：[地点]附近洪水水位正在上涨。[疏散区域]的人员：立即前往高处。不要步行或驾车穿过洪水。McGee公园开放，供人员和宠物使用。请查看[官方更新来源]获取最新信息。”该模型识别并修复了原文中的几个问题：原文没有说明是谁发送警报，没有指明洪水发生的具体地点，也没有明确谁需要疏散并给出如何安全疏散的建议。它把“breached”一词拼错了，也没有提供任何关于居民可以在哪里获取进一步信息的指引。

EM1已与约一百个政府机构和学区签订合同，但目前还没有一家用它来自动化极端天气警报。目前，他们只用它来研讨计划和内部准备工作。即便如此，所有接受本文采访的专家都表示，他们确信许多应急管理人员已经在用聊天机器人撰写信息，即使他们不愿承认。萨顿说，参加她警报培训课程的应急管理人员经常向她展示他们用ChatGPT或Gemini在几秒钟内起草的高质量警报。

“官方采用率相当低，但人们确实在非官方地使用它，绝对是这样，”佛罗里达州皮尔斯学院应急管理教授、国家灾害防备培训中心长期讲师莎拉·米勒说。“他们用的是自己的个人账户，或者免费账户。”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简单的取舍：如果AI比人类更好、更快，而好警报和坏警报之间的差别可能关乎生死，那我们就应该在每一次热浪和野火中使用AI。然而，即使是对聊天机器人技术持乐观态度的研究人员也表示，做出这一转变可能适得其反。对AI持怀疑态度或原本就不信任政府的公众，可能会抵制那些发布AI生成图形或社交媒体帖子的机构。例如，在纽约州锡拉丘兹，一个公共雇员工会就起诉了当地政府，原因是其使用AI服务来应答非紧急911电话。

正如AI在其他应用领域的境况一样，灾害专家表示，目前该软件的能力仅取决于使用它的人。一位经验丰富的应急管理者或许能借助聊天机器人起草一系列警报，从而加快与公众的沟通；但一位缺乏经验的人匆忙制作紧急警报时，却不知道如何评估ChatGPT或Claude这类模型的输出结果。

尽管这项技术距离无需人类专家参与即可运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并未阻止许多人手不足的应急管理部门使用它。至于AI生成内容的激增如何影响公众对政府的信任，专家表示目前尚难判断。

“如果是人给你发短信，对比计算机给你发短信，你觉得哪一个更准确？”另一家为应急管理者提供AI软件的公司Preppr的创始人贾斯汀·斯奈尔说。

他说，答案取决于接收信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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