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辞任 Nvidia CEO 后,中国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Jensen Huang is out. What did China want from him?
The Verge 播客 Decoder 讨论 Nvidia CEO 黄仁勋因与一名被指为中国间谍的女性有往来而辞任一事,并连线布鲁金斯学会中国中心研究员 Kyle Chan 分析中国可能的动机。Chan 认为,比起获取芯片设计细节,更值得担心的是通过黄仁勋影响美国出口管制政策;他也指出中国更看重把 AI 扩散到制造业,而非追逐 AGI 前沿。
正文 · AI 翻译
今天,我们要谈谈英伟达(Nvidia)的黄仁勋丑闻,这件事发展得太快了,以至于我们不得不在本期节目发布前几分钟紧急更新了这段开场白。
黄仁勋刚刚辞去英伟达CEO一职,因为有关他婚外情的消息——包括与一名被指为中国间谍的女性有往来——有可能将公司吞没。
随着事态发展,以及我们了解到英伟达在黄仁勋之后将如何重组,我们会带来更多相关报道——毕竟他手下有大约60名直接下属,而整个AI金融生态都流经这家公司。这简直是Decoder节目的绝佳素材。
但就在两天前,我还与布鲁金斯学会约翰·L·桑顿中国中心的外交政策研究员陈凯(Kyle Chan)交谈过,谈的是这桩丑闻真正的核心:中国究竟想通过让一名间谍如此接近黄仁勋来达到什么目的?而美中AI冲突的真实状况究竟如何,尤其是从中国的视角来看?
陈凯关于芯片以及中国如何看待所谓AI“竞赛”的回答非常有启发性,但或许更有趣的是他关于黄仁勋与特朗普关系的观察,认为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因为中国最可能获得的,也许就是一个能在正确的人耳边低语的人。
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但请记住,我们交谈时,我们还不知道黄仁勋会怎样。
好:陈凯谈英伟达、中国以及AI出口管制的未来。我们开始吧。
本次采访经过轻度编辑,以控制篇幅并保证清晰。
陈凯,你是布鲁金斯学会约翰·L·桑顿中国中心的研究员。欢迎来到Decoder。
很高兴来到这里。
鉴于你对中国问题的专业了解,我们今天到底可能谈些什么呢?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关于英伟达,关于我们作为一个国家、一个经济体与中国的关系,以及关于国家安全。
让我们从头说起。从我们今天所有的报道来看,美国政府似乎一直非常担心一家名为Megaspeed的公司,以及爱丽丝·黄(Alice Huang)——这名被指为中国间谍的女性,正处在围绕英伟达CEO黄仁勋的这场愈演愈烈的丑闻中心。关于爱丽丝·黄和Megaspeed,我们了解些什么?
我们必须谨慎区分我们知道的和我们不知道的。到目前为止,有一些指控称,美国情报界认为爱丽丝·黄可能是中国情报机构的资产。Megaspeed本身是英伟达的客户,他们在马来西亚建了一个数据中心。
他们似乎还可能与中国公司有联系,并且可能——这里我们就进入了我们知道什么和不知道什么的范畴——可能成为中国AI公司获取英伟达尖端芯片(如Blackwell)的渠道。
我想把时间往回倒很久。中国AI产业想要英伟达芯片的说法已经流传多年,而中国AI产业会因为拿不到英伟达芯片而另辟蹊径开发出一套平行技术、甚至更优越技术的想法,也多次渗入讨论之中。
我特别想到的是DeepSeek。DeepSeek推出了R1,在某些方面表现超过了我们的模型。我们认为他们没有获得这些芯片。也有一些指控称他们获得了这些芯片。结果发现,他们在自己确实拥有的芯片上做了大量微调。
这种关系是怎样的?他们需要最高端的英伟达芯片吗?他们是否真的在开发可能优于他们所能获得的芯片的平行技术?请先铺垫一下背景。
很多细节都很模糊,而且模糊可能是有原因的。但到目前为止,我们看到中国AI公司曾非常严重地依赖英伟达芯片来训练和运行他们的模型。事实上,他们成了CUDA生态——也就是英伟达的软件生态和平台——最大的贡献者之一。
他们在这方面变得非常擅长,但与此同时,随着美国出口管制以及对获取尖端GPU的更严格技术限制,中国越来越多地推动这些AI公司从英伟达转向华为和其他国内AI芯片制造商。其思路是发展一条平行的国内AI芯片供应链,即使不能与英伟达最新芯片比肩,也要足够好,而且——关键在于——要对华盛顿出台的政策行动具有韧性。
所以这就是到目前为止的情况。问题是,现在中国GPU或AI芯片发展的这条轨迹会怎样?
我想从这里开始的原因是,接近黄仁勋的动机在我看来非常模糊。作为英伟达的CEO,我理解大家都认为他是那个关键人物,而且他实际上还参与设计下一代英伟达GPU的软件,但他只是到处旅行发表政策演讲。
如果你想建立一个平行的GPU生态,你会试图接近设计人员和工程师,对吧?试图接近黄仁勋的目标会是什么呢?
如果你想要最新英伟达GPU的设计规格,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直接去问黄仁勋本人。我觉得你可能会去找他的技术团队。
他确实有大约60名直接下属。Decoder 经常是一档关于组织架构图的节目,而那张图长期以来一直排在我清单的最前面,不过我们先把这一点放一边。继续说。
这件事真正涉及的可能有两件事。一是试图理解、或许是想打探有关美国政策制定过程的信息。黄仁勋与特朗普关系非常密切。他们经常交谈。显然,特朗普随时都可以直接打黄仁勋的手机。
就在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们看过那段视频。
另一方面,也许这甚至是更大的问题,或许是所有担忧中最大的一个,就是担心这一走向可能反过来,也就是不知怎么通过黄仁勋,中国也许能够影响美国的政策制定,尤其是在出口管制方面。这是华盛顿许多人的重大担忧。
这里另一个潜在的担忧,我只是想理清楚,就是被指为中国间谍的 Alice Huang 是一家名为 Megaspeed 的公司的高管。而通过 Megaspeed,英伟达可能已经在规避出口管制。
看起来如果你已经在解决这个问题,也许就应该别去动它。这种动态是如何演变的?
这件事的很多部分都很奇怪。即使从最愤世嫉俗的角度看,也说不通。可能有几种不同的可能性。一种是,这实际上并不是北京某种协调一致的战略,试图获取芯片、信息或影响力,而是北京可能并不完全了解全貌,想要拉拢 Alice Huang 这个人,至少试图从她的角度了解正在发生什么。
因为我认为你说得对。英伟达和 Megaspeed 之间已经有了非常牢固的关系。而且已经存在——这是在影响力层面——黄仁勋为自身商业利益游说,为自己销往中国的芯片争取放宽出口管制。你其实并不需要北京去踩那脚油门。那已经在发生了。
所以,如果从那些角度来想,有些事情并不太说得通,但如果你从“北京想要可见度”的角度来想,那么这或许是另一种合理的解释。
[笑]没错。
这里有一大团混乱,关于实际正在发生什么。也许你说的北京只是需要更多可见度、因为事情本身就是一团混乱,这才是驱动因素。这让我想到的问题是,《纽约时报》报道称,美国情报机构一年前就首次向特朗普政府标记了这些问题。有一份来自马可·鲁比奥的备忘录。报道称他监督了这份备忘录,这与其说是别的,不如说是一种合理的推诿空间。他监督了它。他知道有这么一份备忘录。一年前,美国国家安全机构就担心 Megaspeed 的 Alice Huang、她与黄仁勋的关系,而什么也没有发生。你怎么看?
这是整件事中最令人担忧的方面之一。不管细节如何、公开已知的情况与我们的情报界所知的情况有何不同,这件事都应该被调查。这显然是一个重大的国家安全问题,而在这种事情上,你不希望有人干预这一过程。你要做一次全面调查,查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认为我们从一些报道中看到的是,这件事早已为人所知,而且事实上,如果说有什么的话,可能还曾有人试图阻止这项调查或以某种方式扭曲它。从美国政府内部的角度看,这非常令人不安。
在那部分故事里,英伟达有很多事情在发生,英伟达自己的发言人公开对许多出版物说:“这里没什么事。这是正常关系。”一周后,黄仁勋发布了他的道歉信,说有这种关系。
这对英伟达的公关人员 John Rizzo 来说可不太妙。英伟达的总法律顾问 Tim Teter 也公开说一切光明正大。现在我们知道并非一切光明正大。你怎么看英伟达在这里的公司治理?因为接下来会有一大堆股东诉讼。截至今天已经有一件提起了。我只能想象还会有更多。
英伟达在这里必须非常小心,因为你不想要的恰恰是已经在发生的事,也就是开始否认或淡化其中一些问题,然后反过来又不得不说:“其实,那里可能真有点什么。”
这一点现在尤其重要,因为要求国会调查的呼声越来越高。所以这可能会与行政部门内部的调查分开——再说一次,我认为我们有理由担心利益冲突,以及有人不想把这件事查到底。但如果有一场全面的国会调查,那可能会揭示一些事情,而如果你是英伟达,你会想抢先应对,而不是后来不得不退缩并为自己解释。
这里与政府围绕 Alice Huang 和 Megaspeed 的关切来回交锋的部分原因在于,商务部花了数月时间调查这家公司,随后 Nvidia 的总法律顾问 Teter 给他们发了邮件,并援引了与商务部副部长 Jeff Kessler 的直接关系。这导致案件被转交给 DOJ,然后一切就停下来了。
特朗普昨天说 FBI 正在调查——这显然与 DOJ 有关。存在这样一种可能:特朗普政府正试图让这件事不了了之。Nvidia 可以施压特朗普政府让这件事不了了之。这显然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然后,你还有一批权力大增的民主党人进入国会,而民调显示腐败是上次选举中的首要议题之一。我看不出除了这些民主党人以及一批权力大增的调查人员和一批权力大增的委员会主席尽其所能猛烈追查 Nvidia 之外,还会有任何其他结果。
公司应该如何看待这一点?他们现在就应该解雇 Jensen 以摆脱这件事吗?他们应该让他在接下来一年里每天都出现在国会面前吗?你认为这会如何发展?
我认为,在最根本的层面上,他们需要合作,并遵从国会开展这项全面调查的要求。因为到目前为止,这一切都如此模糊不清,而这也是为什么这件事一直断断续续的部分原因,尽管我们这些关注中国 AI 领域的人已经听说这件事有一段时间了。
像 Megaspeed 这样的公司、它们在这整件事中的角色,甚至像 Alice Huang 这样的人,被标记出来的时间都比这早得多。这件事现在才曝光,而且调查在特朗普政府内部被停止又重启,这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信号。最终,从 Nvidia 的立场来看,他们将不得不对国会现在要求的任何事情坦白交代。国会将会提出许多尖锐的问题,这是应该的,而且这些问题已经积累了一段时间。
如果你看过 Jensen 对芯片出口管制的态度,他一直非常激烈地认为芯片出口管制是愚蠢的。你之前提到这符合他的商业利益。让中国 AI 产业依赖 CUDA、依赖 Nvidia 芯片是更好的,因为这样如果我们真的陷入某种冲突,也许你可以限制这种访问,让他们倒退。他提出了一套有些混乱的论点,称向中国运送尽可能多的 Nvidia GPU 符合美国的国家安全利益。
然后有很多对华鹰派说:“实际上,你需要限制他们,让他们落后多年。他们不会赶上我们的尖端技术。Jensen,你只要让我们保持领先就行。”感觉在这一切之中,对华鹰派将开始赢下比输掉更多的争斗——他们主张中国政府正在积极试图阻碍我们的努力,或积极试图影响我们的政府。
人们应该如何看待这一点?我们应该用什么框架来评估这一大堆不同意见,尤其是现在出现了某种变化的催化剂?
我认为这是框定整场辩论的正确方式。一方面,有些人将美中 AI 竞争视为关键的战略竞争,而获取算力是其中的关键杠杆之一,因此美国的出口管制——不仅是其现状,还有进一步收紧——对于维持美国在我们生活中最强大技术上的优势至关重要。
然后还有另一阵营的人,他们主张更广泛地出口美国 AI 技术栈,包括 Nvidia 芯片,包括出口到中国。到目前为止,这一阵营由[商务部长] Howard Lutnick、Jensen Huang 和特朗普本人等人领导。有趣的是,谁的论点更有分量这种权力平衡一直在变化,并且将因最近这场争议而发生变化。
所以现在,那些一直主张增加出口、减少出口管制的人,无论调查走向如何,他们的一些论点都可能因这一过程而受到玷污。
然后这一切中还有一个最终变量,那就是中国本身。这在这场讨论中很重要,因为在背景中,中国正在做两件事。第一,他们正在尝试制造自己的芯片,并且某种程度上全力投入建设有韧性的半导体供应链,用他们自己的、比如华为 AI 芯片,供他们自己的 AI 公司使用。他们永远不会真正赶上。这看起来极不可能,但他们可能开发出足够好的芯片,来替代他们长期依赖的 Nvidia 芯片。
来自中国的第二个重要因素是报复。而这是我一直密切关注的一件事。如果美国不仅对中国芯片实施更严格的出口管制,还对芯片制造设备——制造半导体本身所需的工具——实施管制,中国会不会动用自己的出口管制,比如限制稀土金属,来进行反击?
对。这发生在持续进行的贸易和关税战的背景下,这场战争已经震动了美国经济。从很多方面来说,民主党人在进入下一届国会时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过一项法律,废除所有特朗普关税,对吧?他们被选进国会是为了解决生活负担能力问题,而关税就是一个负担能力问题,现在我们要因为可能要求荷兰政府限制ASML芯片制造机器而匆忙与中国打一场贸易战。
说“我们需要与中国进入一场更加激烈的AI战争,而这可能导致中国政府对你们已经觉得负担不起的商品实施出口管制”,这似乎非常令人担忧。你认为有政治意愿去走完这一整套流程吗,还是说这只是为了惩罚Nvidia和Jensen Huang?
从某些方面来说,这发生在其他问题的背景下,而这些问题对选民和即将进入国会山的议员来说可能更为首要。比如你指出的生活成本、关税,以及更广泛地调查特朗普政府的腐败和其他问题。在这其中某处,还有围绕数据中心和AI本身的辩论。
所以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会很好奇这件事会走多远,特别是Nvidia这个问题。有一种情形是,国会调查来了又去,可能没有发现Jensen Huang方面有任何不当行为,然后这件事就只是被并入围绕出口管制的更长期辩论中。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如果出现问题,那可能具有潜在破坏性,不仅对Nvidia、不仅对美中关系,也对美国整体的AI繁荣。
再跟我多讲讲中国本身。你提到他们的芯片也许有一天会变得足够好。有一种观点认为,现在的模型,我们今天拥有的前沿模型,实际上已经足够好到可以扰乱经济。它们当然足够好到可以扰乱数学领域。
你完全可以停止训练新模型,只让技术扩散,你今天仍然会扰乱经济的大片领域。我们实际上离那一步还差得远。我认为AI实验室应该证明,他们能用今天拥有的技术做到这一点。那是另一个话题了。
但中国不需要在前沿竞争,也能获得生产力优势和产业优势。我一直用的例子是5G。十年来我一直被告知,我们必须赢得5G竞赛,否则中国就会做点什么,而从来没有人告诉我那个“点什么”是什么。
在AI方面,中国将在哪个“点什么”上击败我们,从而使这成为一场如此关键的地缘政治棋局?是否存在一个节点,他们只要足够好就能实现那个“点什么”?
有趣的是,中国并不认为这场AI竞赛在那么大程度上关乎前沿本身。他们实际上更专注于扩散技术。而且他们认为,只要让AI得到更广泛的使用并融入整个经济,尤其是在他们已经是巨无霸的制造业等领域,他们就能“赢得”AI竞赛。
我认为,当他们看到围绕实现AGI的讨论时,至少从北京政府的立场来看,那在他们眼里像是一个泡沫,是浪费钱。你们为什么要为此建设那么多算力?有意思的是,随着他们一直推进的战略,他们试图不落后美国太多,但真正更侧重于努力让——尤其是这些开源模型——在中国经济中以及全球范围内推广开来。就这一点而言,按那个指标来看,他们似乎做得不错。
对我来说,这一直像是真正的战斗。Anthropic和OpenAI对中国的公司不断蒸馏他们的模型感到愤怒。他们正试图开发某种技术来阻止这些公司蒸馏他们的模型。
但如果你相信AI的前景以及它能对经济产生的作用,你的重点应该放在扩散足够好的模型上,而不是AGI。而由于我们市场运作的方式,我们的重点是一群认为自己要建造数字耶稣的人。无论会发生什么,那都是他们想要的东西。[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不得不假装自己关心Salesforce,但我们知道他的真正优先事项是什么。
在那种动态格局中,美国和中国如何竞争?一边是你有一个受到高度管控的经济体,它设定了一个近得多、也可能实现得了的目标;另一边是我们的市场体系,其中领先市场参与者的激励与我们其他人的经济激励毫无关系。
这一切甚至还有一个意识形态基础,因为AGI的愿景如今如此深深地植根于美国AI界和硅谷文化之中,我认为存在一种脱节的风险,不仅是在这个问题上美中之间的脱节,也是美国内部的脱节,即像Anthropic这样实验室里的人与外面的人之间的脱节,后者在说:“我们为什么要在自家后院建造这些巨大的金属盒子?我们真的看不出这有什么意义。”
所以那里已经存在这种分歧。部分原因在于美国AI想象中这种由来已久的执念,本质上就是要造出机器之神。
把这一切都带回到Nvidia、黄仁勋、Alice Huang和Megaspeed的语境中。Megaspeed是东南亚的一家数据中心提供商。理论上这是他们的业务。他们在建数据中心,他们在买这些芯片。市场力量难道不应该直接终结这一切吗?
美国AI公司想要建数据中心。他们会不惜支付任何价格,因为他们有一个可能与资本主义脱节的意识形态目的。中国政府只是试图把AI扩散到制造业中,而美国政府则想遏制他们。
市场力量难道不就意味着你把芯片卖给最高出价者,而最高出价者几乎总会是一家美国AI公司吗?
这是个有趣的问题,因为中国对这些Nvidia芯片终究仍有市场需求。而且这里存在分歧:中国的公司仍然想要获得Nvidia芯片,而政府却说:“不不不。你们为什么不试试中国芯片?你们为什么不帮我们发展中国国产芯片?”
那里存在这种分歧。有趣的是,像Megaspeed这样的中间参与者可能做到的事情,不仅是让中国AI公司有可能获得Nvidia芯片,而且一些人提出的论点是,那些芯片本可以流向急需它们的美国AI公司和超大规模云服务商。
这个论点确实存在,但从根本上说,我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仅仅是由那些纯粹的商业利益驱动的,还是同样由其中一些政策或意识形态分歧驱动的。
或者是由一名被指为间谍的人的影响力驱动的。
对,正是如此。
因为在纯粹的市场环境中,我想我知道这会怎么发展,但然后你显然还有复杂的地缘政治动态,接着还有这个腐败因素,即两国政府都在试图影响处于风暴中心的一家公司。
你认为如果Nvidia董事会调查认定黄仁勋行为不当,或者股东诉讼让Nvidia承担巨额责任,或者国会调查,会发生什么?
这家公司绝不可能毫发无损地走出这件事,选项要么是黄仁勋下台,要么是Nvidia在某种程度上受到约束,要么是出口管制进一步收紧。给我们讲讲各种概率,以及你认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其实有一种情形是,这件事最终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
有意思。
有一条路径是,国会进行调查,他们可能没有发现任何不当行为,或者黄仁勋真的像他声称的那样不知道这个Alice Huang是中国间谍,而这件事最终融入所有出口管制辩论等更长期的轨迹之中。这是一种可能。
不过,另一种可能是,如果发现某种不当行为,黄仁勋可能不得不辞去CEO一职。他不仅仅是一个中心节点,他就是美国AI,是那根神圣的支柱。
他是唯一在赚钱的人。我是说,这非常重要。
是的,就像如果你能画出整个美国AI生态系统的网络图,Nvidia会处于其中心。如果你能画出整个Nvidia生态系统的图,一个人站在这一切的核心。
问题就变成,如果他不再是Nvidia的CEO,那会对Nvidia自身推进AI芯片的能力产生多大影响,又会对其余美国AI产业产生什么影响?例如,一种可能是,Nvidia接连推出下一代又下一代更好芯片的能力会放缓。而这可能影响美国整体的算力建设。这是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是,需求实在太大,而且知识在Nvidia内部扩散得足够充分,以至于即使没有他们那位无畏的领袖掌舵,公司仍能以极快的速度继续取得进展。很多事都未知。
“无畏”这个词用得恰当,因为当我再次审视Nvidia时,我并不认为黄仁勋在设计芯片。我知道他心里有一个想要扮演的角色,他出现在所有会议上,而且他很可能在芯片设计上承担了一些我们外人难以察觉的风险。
但我们能看到的是,在为新云(neoclouds)融资和投资前沿AI公司方面,黄仁勋有着巨大的风险偏好。Nvidia赚到的每一美元都以循环的方式流回AI生态系统。我不清楚,如果没有黄仁勋本人愿意承担风险、并现身CNBC作为风险的门面说“一切都没问题”,这种情况是否还会继续。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不仅是技术领袖,还扮演着做市商的角色,这一点至关重要。当他点名某些公司,比如某些初创公司或新云时,你能看到它们的股价上涨。当他说出“我不知道这个量子技术能不能成”之类的话时,你会看到整个行业受到打击。这就是他在更广泛生态系统中角色的分量。
展望未来,如果没有这样的倡导者和这样积极扮演角色的做市商,那又是一个因素。除了Nvidia芯片本身和公司的技术角色之外,黄仁勋和Nvidia在这场更广泛的AI建设中还发挥着更深层的产业乃至社会学功能。
所有这些中一个有趣的动态是,黄仁勋似乎也不太在意AGI。他认为那只是软件。我听他说过,“这只是软件。大家都冷静一下。这些风险是假的。我们不需要安全机制,诸如此类。”他更认同你所描述的中国视角,即这只是一个加速我们经济的工具。如果他走了,也许那也会改变。
有可能。他一直是“让我们全力投入AGI”这一观点最有力的制衡力量之一,比如达里奥·阿莫代伊和萨姆·奥尔特曼所持的那种观点。如果没有他的声音参与其中,他也一直是开源的坚定倡导者。再次强调,他更强调扩散,而不是对前沿AI的控制和限制。
我确实认为,如果他的声音不在了,那些主张这一立场或观点的人会面临相当大的真空。但与此同时,再次强调,除了美国眼前的AI产业之外,我不知道“奔向AGI”的论点能在多大程度上引起更广泛的美国公众共鸣。
眼下很多人更关心的是它的具体细节。这项技术明天会让我丢掉工作吗?它真的有用吗?它会影响我的大学学业吗?对大多数普通美国人来说,这些可能是日常生活中更有影响的事情。
很明显,黄仁勋并不是面向美国普通消费者的优秀代言人。他没能向他们推销成功。他成功推销给了一群金融家。他成功推销给了华尔街。他成功推销给了科技行业。
但从选举民调就能看出,普通美国人对这一切非常、非常怀疑,对成本与收益的对比非常、非常怀疑。再次强调,我只是把这放在一个据称有中国间谍在这个人耳边低语的背景下。
中国政府究竟希望从中得到什么?因为从一方面看,他们实际上已经在这里取得了一场胜利。他们动摇了美国AI经济的稳定。但这似乎并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正极力否认这一切曾经发生过。
还有另一种非常反直觉的看法,那就是他们在这件事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从北京的角度看,他们不想看到更多出口管制,他们可能希望看到放松。但现在因为这个潜在的中国间谍,他们玷污了那个一直最积极倡导放松出口管制的人。在某些方面,他们现在除掉了原本纯粹出于商业原因而更与他们立场一致的人,而谁又会来接替这个位置呢?
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现在这件事确实尤其激怒了民主党人,他们一直批评特朗普政府在出口管制上不够强硬。这确实在这个问题上激发了民主党人的斗志,或许让这个问题比之前更加突出。
是的,尤其是当你把它与腐败以及AI行业浪费金钱等事情联系起来时,这一切都摆在那里供他们利用。更广泛地给我讲讲中国在AI行业的间谍活动吧。
我记得几个月前有一篇报道,说OpenAI警告员工间谍无处不在,如果突然出现有魅力的人,要警惕,因为他们很可能是间谍。我喜欢这个。这里面就是有点很棒的东西。
显然,当这件事落到黄仁勋头上时,就变成了另一种性质的故事,尤其是考虑到国家安全影响和腐败影响。请给我们讲讲,对普通AI研究员来说,实地层面的间谍活动是什么样子。
我在这里只能说的是,他们是诱人的目标。对美国AI实验室来说,任何参与前沿AI、芯片生产和芯片设计的人,都会是中国情报搜集的诱人目标,因为这是中国正试图追赶的领域。他们正试图弄清楚如何在AI方面跟上美国,并努力打造自己的英伟达GPU替代品。
你可以看到还有其他例子,比如他们从台湾的台积电或韩国挖走工程师,并且在遏制这种战略性知识产权外流方面一直难以应对。在这种猫鼠游戏的表象之下,可能还有更多事情在发生,但我确实认为他们是主要目标。
如果我说的不对请纠正我,但我认为美国政府已经发出警告,要求小心谨慎,并在网络安全和情报方面加强力度,以防范这些威胁。
与此同时,他们把所有信息都放进Slack,却天天被入侵。谁知道这些警告有没有起作用。
进入最后一组问题——我在想苹果和特斯拉,我们把制造业迁到中国,把供应链迁到中国,迁到中国产业。
不管这是否光明正大——对此你可以展开一场丰富的辩论,我们在节目里也辩论过——他们从我们的公司学到了很多。存在技术转移。这在AI领域也在发生。
有很多中国AI研究员在这些实验室里及其周围工作。技术转移正在发生,同样,不管是否光明正大。这不就是正常的商业过程吗,还是说这里正在发生更邪恶的事情?
在某种程度上,存在人员流动和知识流动。你甚至可能不会从国家层面AI社群的角度来考虑这件事。你可能会想到的是专有技术诀窍和技巧在全球扩散,以便在同样的算力下榨取多一点性能。尤其是直到最近,你看到大量分享,比如transformer论文,把新的架构突破传播到全球AI社群。而现在这显然正在改变,因为很多公司,尤其是美国公司,把这类东西捂得更紧了。
但还有一个更广泛的问题:谁能获得这些。谁受益、谁受损?我想这也不只是单向流动。一些美国AI公司从让一些中国开发者与他们共事中获益良多。就像苹果和特斯拉,并不是说它们把王冠上的宝石白送给了中国,而是中国反过来拯救了这些公司,尤其是在它们历史上处于危险时刻的时候。
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正常商业和技术流动,与由国家支持、协同一致地获取敏感战略秘密和具有更广泛地缘政治影响的IP技术,两者之间的界线在哪里。
中国的那套策略看起来像是一批像Megaspeed这样据称高管被渗透的公司,还是更直接地展开?
实际上,如果有区别的话,那更不像是Megaspeed这类公司——它们似乎是处理算力的中间商——而可能是中国体制内不同的公司、不同的机构,可能更为活跃。
在一个极端,是赤裸裸的协同工业间谍活动。他们是由国家支持的行为体,非常有系统地试图获取世界各地一些最好的商业机密,包括从美国公司获取。
但另一方面,你也确实有这样一个灰色地带:“如果一家中国公司收购了一家美国或欧洲公司的股份,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否意味着他们试图获取技术,还是说这是一笔常规商业交易?”这就是事情开始变得更难解析的地方,你得逐案来看。
在谈论中国政府和美国时,尤其是当你与美国实业家交谈时,有一种动态是:美国政府是混乱的,民主是杂乱的,每个人都在往50个不同方向跑,而中国体制是有方向性的。他们制定百年计划,而不是季度计划。我们听过这些。这些陈词滥调人人都知道。
这有多真实?仅就这件事而言,他们似乎并没有实现计划的目标。在很多情况下,他们可能实际上反而让自己倒退了。
哦,是的。对于那些真正研究中国、对这个国家做过长期研究、更近距离了解它的人来说,情况看起来比任何这些描绘都要混乱得多,尤其是那些硅谷人士的描绘,他们试图把中国与他们眼中令人恼火地杂乱不羁的民主对立起来。
中国的体制,无论是在政府内部,还是随后横跨产业与政府部门,都充斥着相互冲突的利益,腐败盛行。很多时候,官僚之间的地盘之争会公开化。也会有失策之举,而这些失策可能产生严重的反效果。
这种情况你随时都能看到。你会看到地方政府不按北京的要求行事,或者按北京的要求行事却走错了方向。有时他们收到一个信号,就说:“哦,好,我们得往那个方向跑。”然后北京说:“不不不不不,另一个方向,另一个方向。”
这种事一直在发生,而对硅谷任何想提出这套“整齐”论点的人,我只能说,去和中国的人聊聊吧。他们会告诉你,实际情况有多么混乱。
Kyle,这次聊得很愉快。你觉得明年会发生什么?人们应该关注什么?
最重要的是国会调查,以及谁在背后推动、调查会触及哪些层面。然后可能与此相伴的是,这些围绕出口管制的待审议法案,以及它们现在是否会在国会获得更多推动力而通过,还有特朗普本人以及整个白宫是否会试图发挥作用,要么阻止,要么默许放行。
我猜随着这一进程展开,我们还会想再和你聊聊。非常感谢你,Kyle,做客《Decoder》。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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