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kipedia 常被视作理所当然，但它的历史很迷人，未来却脆弱

Richard Cooke写道，维基百科“业余、土生土长的气质”让许多作家和记者望而却步。“大多数真正对维基百科感兴趣的人，只是少数几位学者。”摄影：Boris Roessler/EPA

Richard Cooke写道，维基百科“业余、土生土长的气质”让许多作家和记者望而却步。“大多数真正对维基百科感兴趣的人，只是少数几位学者。”摄影：Boris Roessler/EPA维基百科常被视作理所当然——但它的历史引人入胜，它的未来却十分脆弱。Richard Cooke

维基百科的6800万个条目已被查阅数万亿次。对于一个自20年前创立以来几乎没什么变化的网站来说，这成绩相当不错。

几年前，我被维基百科的使用方式与人们谈论它的方式之间的反差所触动。人人都在随时使用它，可它的名声却停滞在“别信它”上，因为它是那部“任何人都可以编辑的自由百科全书”。

显然，人们是信任它的，信任到它自2001年由Jimmy Wales和Larry Sanger创立以来，已成为日常生活肌理的一部分。然而，尽管它如今已被数十亿人查阅了数万亿次（仅英文维基百科就有52亿词之巨），它却奇怪地激不起人们的好奇心。就连给维基百科捐款的人也可能说，这钱是“给事实核查员的”，可实际上并没有——至少没有拿钱的事实核查员。与此同时，社交媒体时代的互联网开始让人觉得丑陋得多，某种数字怀旧情绪悄然滋生：这个老古董竟然不知怎么地存活了下来；一个运转方式——甚至外观——都与20年前大同小异的网站。

可以说，我一头栽进了维基百科的兔子洞，尤其是在谈到这个网站早年岁月的时候。这个项目几乎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很快就成形了。它那种业余、土生土长的气质让许多作家和记者望而却步，这意味着关于它为何能成功运作的许多问题都没有答案。大多数真正对维基百科感兴趣的人，只是少数几位学者——于是我决定写一本关于它的书。

我不是科技记者。相反，我有人文学科的背景。维基百科其实也有：哲学，甚至像城市规划、诗歌这样偏门的学科，在其创立过程中所起的作用都远大于纯粹的技术。Ward Cunningham在20世纪90年代发明了wiki——也就是任何人都可以编辑的网页，它是维基百科的基础工具——他非常审慎地思考过如何让计算机的力量民主化。他为此借鉴了各种间接的概念，比如建构主义，以及禅宗里的侘寂理念——在不完美中发现美——他所创造的文化竟能如此完好地延续下来，实在令人惊叹。尤其是侘寂——毕竟，维基百科始终处于一种未完成的状态。

维基百科联合创始人Jimmy Wales。“互联网泡沫时期，很多人都创办了在线百科全书，但只有Wales聘用了一位哲学家。”摄影：Bloomberg/Getty Images

哲学也让维基百科的两位联合创始人走到了一起。尽管Wales从事科技和金融工作，但他多年来一直与哲学家们通信往来。而Sanger虽是学院派哲学家，却花大量时间在网上争论——似乎只有“业余爱好者”才和他一样认为哲学关乎生死。互联网泡沫时期，很多人都创办了在线百科全书，但只有Wales聘用了一位哲学家。事实上，他唯一聘用的人就是一位哲学家。这是如此难以预料的选择，也是理解维基百科何以成功的重要线索：它脱胎于这个数字“文人共和国”，形形色色的人在其中思考事实以及事实为何重要。

由于维基百科如此庞大，为它写一本“详尽无遗”的书是不可能的，就像想用一粒沙来表现一座山。于是，我专注于人的历史——那些真正影响了维基百科面貌的少数人，有时是极少数人。维基百科人可以很难缠，最脾气暴躁的那些人名声不佳——就连维基媒体基金会的领导层也说过他们“手指上沾着多力多滋的油渍”，或者说他们周六晚上总爱宅在家里。但到写作过程结束时，我对他们心生敬畏，至今依然如此。

Wales和Sanger很出名，但许多其他重要的早期维基百科人却鲜为人知。第一位编辑维基百科的女性Gaytha Langlois并未受到多少关注。她写的是两件她所珍爱的事物：罗德岛和标准贵宾犬——小州与大狗。维基百科一直存在性别失衡问题，而且这一问题顽固难解——Sandi Toksvig只是众多试图解决这一问题的批评者中最新的一位。她参与了一项努力，旨在创建一个更平衡的维基百科替代品，名为Mappa Mundi，它也有可能反过来为维基百科提供内容。

我也对一位鲜为人知的贡献者产生了浓厚兴趣，她在维基百科上拥有第一个女性传记页面（今天，这会被称为用户页）。她叫Ruth Ifcher，是一位非常聪明的语法学究，拥有博士学位，因严重的广场恐惧症而被迫退出职场。维基百科在她人生的较晚阶段出现，为创造性和有意义的工作开辟了一条全新途径。

普鲁斯特说过，只有神经症患者才“创作了我们的杰作”，这里也是如此。

神经多样性对维基百科如此核心，以至于维基媒体基金会的一位前负责人告诉我，这部百科全书是“由阿斯伯格综合征者建造的城市”。你可以在熟悉的主题中感受到这种能量——飞机、火车和汽车、漫画书、天气，以及其他一切。维基百科人常常多产到写得太多，这种现象被称为“fancruft”（粉丝琐碎内容）。“道路极客”（类似于道路版的火车迷）关于小路的作品不断被删除，于是他们中一大批人愤然离开，另起炉灶，创办了一个独立的道路在线维基百科。这几乎是包容主义者与删除主义者之争的缩影，而这是维基百科上最大的哲学分歧——一场关于什么该收录、什么不该收录的持续争论。

两位联合创始人曾认为，10万条目对一部百科全书来说将是“合理的规模”，因为《大英百科全书》就有那么大。如今，维基百科有6800万条目，皮尤研究中心估计，它在2015年至2025年间提供了1.9万亿次页面浏览量。因为它如此宏伟，我从未想过维基百科会显得脆弱或易受伤害——但在我完成这本书时，AI已开始以生存性的方式侵蚀维基百科，例如削弱它所依赖的网络流量，或者编辑者贡献大量写得糟糕的AI生成文本。人们问我“维基百科受到威胁了吗？”，确实如此，但从好莱坞到纯数学，一切也都如此。我确实认为它会存续下去，但动摇的基础让人感到迫切需要说：“我们目睹了它的诞生，而我们不会再见到类似的东西了。”

《互联网上最后的最佳之地：维基百科的人类史》由Richard Cooke撰写，现已在澳大利亚由Black Inc出版，在美国由WW Norton出版。该书将于11月5日由Granta在英国发行。

AI（人工智能）

最多浏览